全都被他用江湖艺人独门的闭气吞纳之法,稳稳卡在喉间食道之上。
看似一饮而尽,实则分毫未入脏腑。
这是他常年漂泊卖艺,游走险恶江湖,练出来的防身绝技。
防的,就是这种暗中下药、阴私害人的卑劣手段。
他抬手,俯身,将喉间卡住的鸡汤尽数吐出。
金黄的汤汁落在地上,瞬间渗入青砖缝隙。
做完这一切,他擦干净唇角,重新坐回窗前,闭目假寐。
静待好戏开场。
……
沈府主院,静思堂。
屋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
沈沧澜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阴鸷,眼底满是迫不及待的贪婪。
沈忠快步推门而入,躬身回禀:“老爷,汤药已经尽数喝下,绝无半点残留。不出半刻钟,墨寻必然昏沉睡死,一夜不醒!”
沈沧澜闻言,瞬间大喜过望,猛地站起身来。
脸上所有儒雅和善的伪装彻底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与阴狠。
“好!做得好!”
他低喝一声,语气急切:“速速带人去临水小院!把那七条黑鳞红眼的怪鱼全部取来!动作轻些,切莫闹出动静,惊醒旁人!”
“今日,我定要尝尝这绝世奇鱼的滋味!”
沈忠连忙应声:“是!小人这就去办!”
不多时,沈忠带着两个心腹仆役,悄无声息潜入临水小院。
屋内的墨寻,依旧静静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姿态安详,看起来早已深度昏睡。
三人毫无防备,小心翼翼抱起黑木水缸,快速撤离小院。
全程悄无声息,没有惊动府中任何人。
半个时辰后。
厨房后厨,香气漫天。
顶尖的厨子,用秘制酱料、名贵香料,精心烹制了一锅红烧幽瞳墨鱼。
七条诡异的墨鱼,被精细处理,大火爆炒,文火慢炖。
浓郁至极的鲜香,顺着厨房门窗飘出,弥漫了大半个沈府。
沈沧澜坐在膳桌前,看着满满一大盘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墨鱼肉,双眼放光,口水几乎要流出来。
他迫不及待拿起碗筷,大口朵颐。
一口鱼肉入口,肉质细嫩Q弹,鲜香浓郁,是他这辈子吃过最极致的美味。
“好吃!太好吃了!”
沈沧澜一边大口吞咽,一边连声赞叹,满脸痴迷沉醉。
“难怪这般奇鱼举世罕见!滋味果然冠绝天下!”
他狼吞虎咽,片刻之间,就将整整一盘七条墨鱼,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尽数拌饭喝尽。
吃得肚皮滚圆,心满意足。
沈忠站在一旁躬身伺候,看着自家老爷尽兴享用,小声开口:“老爷,虽说这鱼带阴毒,可咱们吃着也毫无异样,想来墨寻先生是太过谨慎了。依我看,这根本就是寻常珍鱼,哪里有什么剧毒!”
沈沧澜擦了擦嘴角油渍,得意冷笑。
“什么剧毒阴毒,不过是那小子小气舍不得罢了!”
“区区一个漂泊卖艺的底层艺人,也敢拿捏我?”
“在我府上白吃白喝,受我厚待,几条鱼而已,还跟我藏私设防!”
“今日我便吃了他的鱼,他就算醒来知晓,又能奈我何?寄人篱下,只能忍气吞声!”
语气傲慢,极尽刻薄。
在他眼里,底层艺人的尊严、底线、叮嘱,全都不值一提。
可他话音刚刚落下。
变故,骤然爆发!
噗——
一声闷响!
沈沧澜刚刚还红光满面、心满意足的脸色,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
原本舒展的五官,骤然扭曲变形。
一股极致剧烈、撕裂脏腑的剧痛,猛地从丹田腹中炸开!
不是普通的腹痛腹泻!
是无数细碎毒素,瞬间浸透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经脉像是被无数细针疯狂穿刺,脏腑像是被烈火灼烧、寒冰撕裂!
“啊——!”
凄厉痛苦的惨叫,冲破喉咙,响彻整座院落!
沈沧澜再也坐不住,身躯猛地一软,重重摔落在地。
他双手死死捂住腹部,身体疯狂蜷缩抽搐,冷汗瞬间浸透全身锦衣。
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滚落,砸在青砖地上,密密麻麻。
剧痛层层叠加,一波比一波凶狠,根本没有半点停歇的余地。
他痛得浑身颤抖,牙关打颤,五官扭曲,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沈忠彻底吓傻了。
方才还好好享用美食、意气风发的老爷,转眼就痛得满地打滚、濒临绝境!
他吓得双腿发软,慌忙上前想要搀扶:“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快!快传大夫!速速请全镇最好的大夫过来!”
可他的手刚刚碰到沈沧澜的身体,就被剧痛发狂的沈沧澜一脚狠狠踹开!
力道极大,沈忠直接摔飞出去,撞在廊柱之上,胸口剧痛,半晌爬不起来。
整座静思堂,瞬间陷入一片混乱恐慌。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清瘦的黑衣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夜风随之涌入,带着深秋的湿冷寒意。
墨寻立在门口,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周身没有半点刚睡醒的慵懒,只有彻骨的寒凉。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地上痛苦抽搐、濒临惨死的沈沧澜,没有半分波澜,没有半分怜悯。
沈忠抬头看到他,瞬间瞳孔骤缩,满脸惊骇。
“墨……墨寻先生?你……你怎么醒了?!”
那碗迷药剂量极大,寻常人喝下,必然昏睡整整一夜,怎么可能短短一个时辰就清醒过来?!
墨寻缓步踏入屋内,缓缓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风声。
他语气清淡,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我若是不醒,怎能亲眼看着沈老爷,自食恶果?”
“那碗鸡汤里的迷药,太过粗浅。”
“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一双慧眼、一身防身本事。想用药放倒我,沈老爷,还是太嫩了些。”
简简单单几句话,瞬间让沈忠头皮发麻,浑身冰凉!
原来!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中招!
所有的一切,全是他故意装作昏睡,故意顺水推舟!
墨寻垂眸看向地上气息微弱、痛不欲生的沈沧澜,声音清冷如冰,缓缓开口。
“沈老爷,你是不是很好奇?”
“我口中所言的阴寒剧毒,为何发作如此迅猛,如此凶狠?”
沈沧澜此时痛得意识模糊,双耳嗡鸣,仅剩最后一丝神志。
他艰难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墨寻,眼底满是恐惧、愤怒与不解。
墨寻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轻声道出尘封五年的血色真相。
“你以为这幽瞳墨鱼,是寻常寒渊异种?”
“你以为鱼身剧毒,是天生自带的阴寒浊气?”
“你错了。”
“这些鱼的毒,是人毒。是你亲手造下的血毒!”
这话一出,沈沧澜浑浊的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剧烈的震颤。
墨寻站直身子,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沈忠,缓缓铺开所有真相。
“五年前。”
“青溪镇外三十里,黑龙潭上游的隐山溪谷。”
“朝廷明文禁令,民间严禁私人开山挖矿、私炼精铁。违令者,抄家斩首,株连邻里。”
“这条律法,天下皆知。”
“可你沈沧澜,表面安居小镇,乐善好施,伪装成宽厚善人。暗地里,却在隐山溪谷私开矿场,私自挖矿炼铁!”
“你为了谋取暴利,不顾苍生死活,在深山密营,日夜冶炼精铁。”
“冶炼过后的废渣、毒水、重金属残毒,全部未经半点处理,直接排入隐山溪水!”
溪水顺流而下,贯穿整片山谷农田,滋养一方水土。
可被剧毒废水污染之后。
溪中鱼虾尽数枯死,田间庄稼寸草不生,土地毒化干裂,草木枯萎凋零。
方圆十里水土,尽数被剧毒侵染!
最初,溪谷中普通的浅色田鱼、溪鱼,尽数中毒灭绝。
唯有极少数体质强横、抗毒极强的小鱼,侥幸存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