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案子结束后,我消沉了好几天。
不是因为这个案子有多难办,而是因为它让我看到了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一个受人尊敬的教授,为了自己的名利,不惜毁掉一个年轻的生命。而那个帮凶,明明有机会阻止悲剧的发生,却因为懦弱选择了沉默。
这种人性的阴暗面,比任何恶鬼都要可怕。
老板娘看出了我的低落,这天晚上,她端着一壶茶来到我的房间。
“还在想那个案子?”她把茶杯放在我面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嗯。”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在想,如果当初周明能够勇敢一点,报警揭发李教授,苏晚晴是不是就不会死?”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老板娘说,“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们改变不了过去,只能尽力让未来不再重演同样的悲剧。”
“我知道。”我叹了口气,“但我还是觉得憋屈。”
“那是因为你还不够强大。”老板娘说,“等你见过足够多的生死,经历过足够多的黑暗,你就会明白——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地维护正义。至于其他的,交给老天爷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老板娘,你做摆渡人这么多年,有没有遇到过让你也觉得无能为力的案子?”
老板娘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她说,“而且不止一个。”
“能跟我说说吗?”
老板娘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大概五百年前,我接手过一个案子。一个年轻的母亲,带着三岁的孩子在河边洗衣服。一个不留神,孩子掉进了河里,被水冲走了。母亲疯了似的跳进河里去找孩子,结果母子俩都没能上来。”
“她们后来怎么样了?”
“孩子的灵魂被河水冲到了下游,被一个路过的道士收走了,至今下落不明。”老板娘说,“母亲的灵魂则在河边徘徊了三百多年,每天都在寻找她的孩子。我试过帮她超度,但她执念太深,不肯离开。”
“那个孩子还能找到吗?”
“我找了三百年,没有找到。”老板娘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那个道士带着孩子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也许孩子早就投胎转世了,也许还被那个道士囚禁着。我不知道。”
我沉默了。
原来老板娘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所以你看,”老板娘看着我,“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悲剧都能得到圆满的结局。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而为,无愧于心。”
我点了点头,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就在这时,客栈的大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很急促,像是有什么急事。
我和老板娘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下楼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不对,是一个鬼魂。
他是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者,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儒雅的气息,看起来像是一个知识分子。
但吸引我注意力的,是他胸前挂着的一块玉佩。
那块玉佩通体碧绿,雕刻成一条龙的形状,栩栩如生。玉佩上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那股气息,和老板娘身上的气息有些相似。
“请问,这里是往生客栈吗?”老者开口问道,声音温润如玉。
“是。”我说,“老先生有什么事?”
“我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老者说,“我想找回我的记忆。”
我一愣:“找回记忆?”
“对。”老者说,“我死后醒来,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我只知道自己叫‘龙生’,其他的都是一片空白。”
“龙生?”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这是你的名字?”
“应该是吧。”老者说,“我醒来的时候,身上就只有这块玉佩,玉佩上刻着‘龙生’两个字。我想,这应该就是我的名字。”
我看向老板娘。老板娘皱着眉头,盯着老者胸前的那块玉佩,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老先生,你这块玉佩,能借我看看吗?”老板娘问。
老者犹豫了一下,还是取下玉佩,递给了老板娘。
老板娘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脸色大变。
“这是……龙族的信物。”
“龙族?”我一愣,“传说中的龙?”
“对。”老板娘说,“这块玉佩上蕴含着纯正的龙气,只有龙族血脉的人才能佩戴。这位老先生,恐怕不是普通人。”
老者也愣住了:“我是龙族?可是我明明是人类的外表……”
“龙族可以化为人形。”老板娘说,“看来你生前应该是一位龙族的成员,而且地位不低。”
老者沉默了,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原来我是龙族……难怪我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老先生,你还记得你生前住在哪里吗?”我问。
老者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一个地名——碧波潭。”
碧波潭。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但老板娘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茶杯差点掉落。
“碧波潭?”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你说的是碧波潭?”
“对。”老者点了点头,“怎么了?你知道那个地方?”
老板娘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碧波潭,是东海龙宫的一处别院。五百年前,东海龙王的三太子敖烈,就住在那里。”
老者的脸色也变了:“敖烈?你是说……我是敖烈?”
“很有可能。”老板娘说,“五百年前,敖烈突然失踪,龙宫上下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有人说他背叛了龙族,私自逃走了。也有人说他被仇家杀害了,尸骨无存。但谁也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老者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
“如果我是敖烈……”他喃喃道,“那我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会失去记忆?为什么会在人间游荡了五百年?”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他。
但我知道,这个案子,恐怕比我想象中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