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意弥漫的湖面,素衣尘的声音透着一丝无奈:“这第三招不用跪,也不用跑。”
风雨断肠人挑眉:“哦?那为何你自己不用?”
素衣尘苦笑:“因为——这第三招,只有你才能力挽狂澜。”
“说来听听?”风雨断肠人来了兴致。
素衣尘轻叹一声,目光飘向远方,似在回忆:“当年老和尚教我这三招,是为了我不被其他小沙弥欺负。这第一招便是跪,第二招跑……”
“敢骗我!”白剑飞目光一凝,瞬间看破二人意图,怒意翻涌间提剑踏浪而来。
他每一步落下,脚下湖面便炸开一团水花——
水珠悬而未落,凝成一片杀意氤氲的剑幕,于月光下折射出点点寒芒,仿佛万千微缩剑阵蓄势待发,将整个湖面笼罩其中。
他生平最恨被人愚弄,此刻巨剑之上杀意流转,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为之凝滞。
风雨断肠人见白剑飞来势汹汹,当即面色一沉,声音急促:“没时间了,说重点!”
“第三招——拼死一搏。”
素衣尘话音未落,风雨断肠人的身形已然掠出十丈之距。
只见她踏水而行,身法快如惊鸿,只在湖面上留下一道淡淡水痕——
笔直如剑,直刺白剑飞,仿佛将整个湖面都从中劈开。
其速度之快,连脚下的水花都来不及溅起,便被远远甩在身后。
只有她的声音回荡开来:“和尚,你还是闭嘴为好,否则我不介意先揍你一顿。”
应声,那道纤细的身影直直迎向咆哮而来的白剑飞。
‘轰——!’
两股剑意轰然相撞,湖面炸裂。水花四溅如碎玉崩雪,激起漫天白浪。
霎时,冲击波荡开,掀起丈许高的水墙,月光在水雾中折射出迷离的虹彩,却又瞬间被震碎成千万点流光。
应势,两人各自退却——
脚下划出两道长长白痕,每一步都踏碎湖面涟漪下的月影,直到十余丈外,二人方才堪堪稳住身形。
风雨断肠人悬剑而立,胸口剧烈起伏,月光下可见她握剑的右手虎口处,一道血痕正在缓缓洇开。
她眉头微蹙,握紧剑柄,任由那缕鲜血顺着剑身滑落,在脚下湖面点开一圈淡红。
此时,一声炸雷滚过天际,黑云蔽月,冰冷的细雨悄然落下。
“是时候送你们上路了?”嗤笑声穿透层层黑云传来,如九幽判官宣判生死,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只见,夜雪衣自细雨中独步走来。
她每一步都踏在雨点上,足尖轻触,水花溅起的瞬息,身影已掠近数丈,仿佛与这漫天细雨融为一体,缩地成寸,飘忽不定。
其经过白剑飞身侧时,步伐微顿,侧目看了他一眼,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飞,你的剑,慢了。”
白剑飞冷哼一声,却不接话,只是握紧了手中巨剑,用衣袖缓缓拭去嘴角血迹,眼神却愈发阴沉。
“是吗?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风雨断肠人挺直脊背,尽管气息未定,声音却依然清朗,“只要我还没倒下,这盘棋就还有生机。”
冷雨不停,黑云压崔。
形单影只的她在雷鸣的压迫下,悠然踱着步伐,来到素衣尘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和尚,今夜我未必能护你周全。待会儿找准机会,自己走。”
她侧头看了一眼素衣尘,目光中有刹那的柔和与决绝,随即再次挡在了他身前。
素衣尘望着她的背影,双手合十,默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风雨断肠人头也不回,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我还没死,先别急着超度。”
“现在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夜雪衣上前一步,手中月魄泛起幽幽寒芒,剑尖指处,雨丝绕指而悬,凝成一线杀机,“接受你们命运的安排,或许能死得痛快些。”
“命运的安排?……可笑,实在是可笑。”
风雨断肠人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讥讽,“只要生命没有走到尽头,一切皆有可能。因果即是变数,天也下不了定论,又何来命运的安排!”
夜雪衣轻轻摇头,唇边浮现一抹怜悯的笑意:“世事变迁,万般变化,所谓的因果皆是天数。你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人各有命,上天注定?不过是苍天愚弄世人的骗局罢了!”
风雨断肠人声音陡然拔高,“有人天生为王,有人落草为寇,如果脚下的路不是自己的选择,那人生的终点在哪,怕是连天都不知道吧!”
“好一张利口。”
夜雪衣眉头微皱,眼中寒光一闪,“那就让天来定——你今夜,会不会死在我剑下!”
话音未落,她神色骤然一凛,已朝风雨断肠人的方向袭来——
月魄划破雨幕,带起一道幽蓝的轨迹,在雨幕中撕开一道裂口。
风雨断肠人唇角一挑,语气里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倦意:“你赶着投胎,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话音刚落,她右手长剑一震,踏浪而起。
“镪——!”
双剑相交,火星迸射。
那一瞬的亮光,照亮了两张同样清冷决绝的脸。
两道人影交错而过,各自掠出数丈。
夜雪衣足尖点水,连退七步,每一步皆在湖面踏碎一片月影,堪堪卸去那股雄浑力道。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衣衫——
一道三寸长的裂口赫然在目,隐隐有血迹渗出。
其眉心微蹙——
已经多少年了?没人能伤她。今夜,却在这镜湖之上,被人划破了衣衫,也划破了那份高高在上的从容。
风雨断肠人退出更远,踉跄两步方才站稳——
水面在其脚下碎成千万银光,仿佛一轮满月被她生生踩碎。
剑尖斜指水面,剑身上沾着的血迹被细雨缓缓冲刷,一缕缕淡红在水中晕开,随即消散。
她深吸一口气,勉力平复翻涌的气血,握剑的指节微微泛白,却没有颤抖——
不是不痛,而是不愿在人前示弱。
夜雪衣缓缓抬首,拭去嘴角一缕鲜血,眼神却愈发炽热:“咳咳……有意思。”
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在雨中显得格外妖冶,如同暗夜中绽放的曼珠沙华:“你越是不简单……便越能激起我的杀意。”
话落,她再次挥剑掠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