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边境驻地的清晨来得格外早。
林清雪几乎一夜未眠,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夜厉战霆苍白隐忍的面容,以及左额那道异常愈合的疤痕——那不像自然愈合的痕迹,倒像被某种力量强行约束成形。她早早起身打算去整理器械,刚走出宿舍几步,便看见秦雪柔步履匆匆地从通讯值班室方向走来,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林医生。”秦雪柔看到她,点头打了个招呼,眼神却有些闪烁,径直朝着厉战霆的临时指挥所走去。
林清雪心头莫名一跳。秦雪柔是通讯连的技术参谋,她这般神色,必然是收到了极其重要的情报。联想到最近边境不寻常的宁静和之前那些特殊制式武器伤口的伤员,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蔓延。
大约过了半小时,厉战霆和秦雪柔及几名核心作战队员从指挥所出来,几人低声快速交谈。厉战霆的脸色比昨夜更冷峻,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军刀。他的目光几次扫过医疗区,但当她与他对上时,他却迅速移开了。
随后,驻地气氛明显不同。明哨暗哨增加了,巡逻频率提高了,关键位置甚至能看到伪装良好的狙击手就位——但所有部署,厉战霆都没有向她透露半分。
上午例行查房时,林清雪试着从负责护卫她的特战队员小张口里探听消息。“小张,今天驻地好像特别紧张,是有什么情况吗?”
“队长吩咐加强警戒,具体……我也不太清楚。”连小张都被下了封口令。
午饭后她想以汇报伤员情况为由去指挥所找厉战霆,却在门口被拦下——“林医生,队长正在开紧急会议,任何人不得打扰。”
透过并未关严的门缝,隐约传来他冷硬的声音:“……重点保护目标……医疗队转移预案……诱饵……”后面几个词不甚分明,但“医疗队”和“诱饵”这两个词,像两根冰针扎进她耳膜。他在部署医疗队的防护,却将她排除在外。
一种难言的涩意涌上心头。她是他名义上的妻子,是军区总院派来的战伤科医师——不是需要被蒙在鼓里、精心呵护的瓷娃娃。昨夜才显露脆弱的人,今日便将她视为需要屏蔽信息的“外人”。这种被隔离的感觉,比直接的危险更让她不适,甚至有一丝被轻视的愤怒。
傍晚,血色染透天际。林清雪看见秦雪柔又一次匆匆走向厉战霆的宿舍,手里拿着地图和几份电文纸。她犹豫了一下,跟了过去,站在窗外阴影里。窗户开着一条缝,断续的谈话声传了出来:
“……信号源确认了,是‘黑狐’惯用的加密波段。”秦雪柔的声音带着确定。
“黑狐?”厉战霆的声音陡然一沉,“他果然掺和进来了。”
林清雪心头一震。“黑狐”这个代号,她隐约听人提起过——一个极其危险、与龙焱有宿怨的境外雇佣兵头目。
“……破译内容显示,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林医生所在的医疗队。他们想通过袭击医疗队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真正的目的可能是边境哨所或指挥系统。”
“时间?”
“初步判断在未来48小时内。具体方式还在变换。”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厉战霆的声音再次响起:“按第二套方案执行。加强对医疗队的明面护卫,做出重点保护的姿态。另外,准备一个假的医疗队转移车队作为诱饵。真的医疗队和她,秘密转移到后山备用隐蔽点。知情范围严格控制。”
“要不要告知林医生?”秦雪柔试探着问。
“不必。”回答斩钉截铁,“她知道得越少,反应越自然,诱饵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这种事,她不需要承担压力。”
窗外,林清雪的手指下意识蜷缩,拇指用力按压无名指根,泛出白色。
果然如此。他部署了一切,将她视为需要被保护的核心,也视为计划中需要被蒙蔽的一环。“她不需要承担压力”——听起来像体贴,在此刻却更像一种不信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的决策从军事角度或许正确——最大限度地保障她和医疗队的安全,同时引蛇出洞。但她不是普通医生,她是“白鸢”,是有特殊能力的战伤科医师。她有责任知道真相,而不是像易碎品一样被安置在所谓的安全地带。
夜色渐浓,驻地灯火通明,警戒比白天更森严。她站在医疗帐篷门口,看着远处厉战霆挺拔的身影在灯光下巡视布防,他步履沉稳,指挥若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但他越是周密部署、越是刻意隔绝她,她心中的怀疑就越清晰——他到底是不想她涉险,还是不信任她的能力和立场?这看似保护的计划背后,是否还隐藏着其他不想让她知道的秘密?
她不能就这样被动等待。必须弄清楚,这场风暴中心究竟藏着怎样的漩涡。而他这般讳莫如深,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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