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的光照在主控台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何涛的右手还按在权限界面上,绿色提示刚消失,左肩突然一阵剧痛。
他来不及躲。
一只虫族守卫从通风管跳下来,外壳发黑,右臂断了,只剩一根泛着紫光的尾刺,直接扫向他。何涛想侧身,但左耳的耳钉只震了一下,空间异能没反应过来。
“轰!”
护盾炸了,碎片划过他的脸,留下一道血痕。他被撞得后退两步,背撞上控制台,闷哼一声,跌坐在地。
“A3!A4!”有人喊。
两道蓝光射出,虫族守卫还没站稳就被打成碎片,黏液溅了一墙。A3收枪,快步走来:“头儿,你没事吧?”
何涛喘气,左手死死压住肩膀。作战服破了,血顺着手指滴下,在地上留下几点暗红。
“死不了。”他说,“就是护盾太差。”
A4蹲下检查伤口:“伤得不深,但有毒素,要清理。”
“等等。”A3突然抬手,枪口对准角落,“她动了。”
楚云柔原本站在阴影里,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可何涛倒下的那一瞬,她瞳孔一缩,脚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下。
她低声说了一句,像自言自语:“……我干嘛管他。”
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何涛的脸。
几秒后,她走了过来。
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音。A3和A4立刻拦在前面,举起枪。
“别靠近他。”
楚云柔没看他们,从怀里拿出一片发光的贴片,很薄,边缘是淡紫色。
“这是最后一片修复剂。”她声音很冷,“用在他身上,我都觉得自己傻。”
A3皱眉:“你怎么知道不是毒?”
“要是想毒他,三年前就动手了。”她冷笑,“还等现在?”
说完,她绕过两人,蹲下,一把撕开何涛肩膀的布料。血糊了一片,她面无表情地把贴片贴上去。
“嘶——”何涛吸了口气。
“忍着。”她说,“这点疼都受不了,当初就不该来送死。”
贴片亮起蓝光,伤口慢慢愈合。何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楚云柔也没抬头,手指按着贴片边缘,确保贴紧。她的动作很快,却让人觉得熟悉——以前在基地市,他训练受伤,她也是这样一句话不说地处理。
那时她还会骂一句:“笨死了,练个异能都能炸飞。”
现在没有话,也没有表情。
只有沉默。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终端的滴答声。空气里还有焦味和臭氧味,战斗刚结束,气氛却变了。
A3放下枪,看了眼A4。A4耸肩:“她真动手了。”
“我知道。”A3低声说,“可我不信。”
“信不信不重要。”A4盯着她的背影,“重要的是,她没补刀。”
楚云柔处理完,站起来拍了下手,像甩掉脏东西。她没看何涛,转身往角落走。
临走前,她丢下一句:“别死在这儿。我不准你死得这么便宜。”
何涛靠在台边,呼吸慢慢平稳。血止住了,但肌肉还在发紧,像被咬过。他摸了摸耳钉,温度正常,异能恢复了,但他没动。
他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重新站进阴影里,双手抱臂,脸藏在暗处。
A3走来,递了瓶水:“你还行吗?”
“还行。”他接过喝了一口,“有点累。”
“谁不累?”A3笑了,“咱们这群捡垃圾的,还真把敌人赶跑了。”
何涛扯了下嘴角,没接话。
他知道A3是想轻松点,但他清楚,刚才那一下,不是护盾坏了,也不是异能延迟。
是他太累了。
从末世前三天觉醒,到一路抢资源、逃命、算计人活到现在,再到拿下母巢——他一直在撑。
撑着不倒,撑着不软,撑着不让别人看出他也会疼。
可当他倒下时,看到她走过来,他忽然觉得,好像可以不用再撑了。
哪怕只是一瞬间。
房间里安静下来。
A4靠在墙边检查枪的能量。A3坐到何涛旁边,小声说:“她刚才……是不是手抖了?”
“谁?”
“楚云柔。给她打针那次,我看她手指抖了一下。”
“你看错了。”何涛说。
“可能吧。”A3笑了笑,“不过,她要是真想杀你,机会多的是。”
“她不想我死。”何涛看着角落,“她只想让我活着看她赢。”
“那她输了。”
“不一定。”何涛摇头,“她换了个方式玩。”
没人再说话。
主控屏上的星图缓缓展开,新的航线、资源点、信号一个个出现。系统干净,权限清楚,巡逻单位全部待命。
一切看起来终于走上正轨。
但没人高兴。
A4叹了口气:“你说……以后还得打多少仗?”
“不知道。”何涛闭了下眼,“但这一场,打完了。”
他睁开眼,又看向楚云柔。
她还站在角落,背对着所有人,肩膀绷得很直,像随时要战斗。可她的手指,正轻轻摩挲袖口的褶皱——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以前在基地市,每次说谎前都会这样。
何涛没说破。
他轻声叫她:“喂。”
楚云柔没回头。
“嗯?”
“谢谢你。”
她身体一僵,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别谢我。我不是救你。”
“我知道。”他说,“你是不想我死得太容易。”
她没反驳。
房间又安静了。
终端还在响,像倒计时。
A3站起来活动手腕:“我去看看B区,有没有漏的。”
A4也起身:“顺路带瓶能量剂,饿死了。”
两人走出去,金属门缓缓关上。
大厅里,只剩何涛和楚云柔。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一个在光里,一个在暗处。
何涛低头看肩膀,贴片还在发光,伤口结了痂。他动了动胳膊,疼,但能忍。
他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神。
她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正看着他。
眼神不再是空洞或虚伪的温柔,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挣扎,像压抑,又像有一点点松动。
“你恨我吗?”她突然问。
何涛愣了一下。
“你说呢?”他反问。
“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说恨。”他笑了笑,“但现在……我不知道。”
“你杀了我全家。”
“我也差点被你害死。”他摊手,“我们扯平了。”
她没笑。
“可你还是来了。”她说,“明知道我会反击,你还是来了。”
“因为我比你疯。”他靠着台子,懒懒地说,“你不就是想看这个?看我能疯到什么程度。”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你赢了。”
“不。”他摇头,“我只是没输。”
她低下头,手指还在摩挲袖口。
几秒后,她抬头,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我能挣脱……你会给我一次机会吗?”
何涛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慢慢点头:“会。”
她没再说什么,退回角落,抱起双臂,像关上门。
但这一次,她的背影不再那么冷。
何涛靠在台边,闭上眼。
肩膀还在痛,但没那么尖锐了。
房间里只有终端的滴答声。
冷白的光照在地上,映出两个影子——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中间隔着不远的距离。
像敌人。
又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