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2 孤立的信念
公司的第一间办公室,是车库改的。
秩和三个工程师挤在里面,白天画图,晚上睡行军床。第一块芯片流片回来那天,四个人围着一块指甲盖大的硅片,像围着刚出生的孩子。它点亮了第一帧画面,粗糙,偏色,但它在动。
那是好日子。后来的一切,都是硬仗。
巨头们先笑他:小作坊做显卡,卖给谁?然后是价格战,巨头们用别的业务赚的钱,贴着成本卖他的产品,卖一块亏一块,看谁先倒。秩咬牙跟了三年,账上的钱几度只够发两个月工资。最难的时候,他抵押了房子,工程师走了一半,走的人说:秩,你人很好,但这行轮不到我们。
他没走。他记得十八岁那年在楼顶想明白的事:所有的路都堵死的时候,剩下的那条,再窄也得走。
公司活下来了。靠着图形市场一个巨头看不上的缝隙,游戏玩家的市场。巨头们觉得游戏是小孩玩意儿,利润薄,不值得做;秩不这么想。他见过实验室里那条曲线,也见过网吧里那些少年,他们买不起工作站,却愿意为一帧更流畅的画面,攒三个月的零花钱。他们不懂技术,但他们懂“爽”,而“爽”是世界上最诚实的货币。
公司缓过来了,开始赚钱。董事会终于不骂他了。就在这时候,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反对的决定。
那是一个加班的深夜,他站在白板前,看着自己画了半年的东西:把那“一百万双手”从图形里解放出来。给每一块显卡装上一种通用的语言,让那些原本只会画画的芯片,能算任何能摊开算的东西。他给这套架构起了个名字:CUDA,统一计算设备架构。
第二天,他把方案拍在高管会上,会议室炸了。
“成本要涨百分之几?”
“功耗呢?玩家要的是风扇安静!”
“谁会拿显卡去算别的东西?疯子吗?”
财务总监给他算账:每块芯片增加的晶体管,都是纯成本;游戏玩家一分钱不会为它多付,体验还可能变差。要么涨价,丢掉最铁杆的用户;要么吞下成本,利润腰斩。
“不涨价。”秩说。
“那我们图什么?”
秩看着白板上那行字,没有回答。他没法回答。他没法说:我赌的不是明天,是五年后、十年后,有人会拿着一块显卡说,我要用它思考。他没法说:图形是这颗芯片的童年,它总有一天要长大,去做它真正该做的事。
董事会不理解,投资者更不理解。季报会上,有人当面质问:秩先生,公司是一家游戏显卡公司,还是一家慈善机构?股价应声下跌。财经评论员写文章,标题起得很刻薄:《一个被理想主义烧坏脑子的创始人》。
他一个人扛着。深夜的办公室,他常对着满墙的芯片架构图站到天亮。有时候他也问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全世界都说你错的时候,你凭什么相信自己?
答案还是那一个:变强。不是他一个人变强,是让他的芯片变强,强到有一天,能接住一件谁也想不到的大事。
他不知道那件大事是什么。他只知道,岸已经修好了,船总会来。
船真的来了,比他想的更快,也更年轻。
那天早上,助理冲进办公室,手里的平板都在抖:“秩总,一篇论文,业内炸了!用显卡训练的神经网络,把所有方法甩开一大截,他们用的,是咱们的卡!”
秩接过平板。论文的第一页上印着作者的名字。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这些年被骂“烧坏脑子”的委屈、抵押房子的夜晚、董事会里那些“你到底图什么”的质问,在这一刻全部有了答案。
他拿起外套:“订机票。我要去见见这个人。”
助理问:“去谈采购合同吗?”
“不。”秩说,“去送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