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见交锋
# 跑都跑不利索,还想打?
暗绿色的东西缠上来的时候,苏浅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那玩意儿比她预想的快。冰剑刚递出去就被裹了个严实,像烂泥糊住了刃口,冰蓝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一明一灭的。她没往里灌寒气——上回吃过一次亏了,这混沌道体的属性跟冰根本不兼容,寒劲打进去跟泥牛入海差不多——她往自己脚下拍了一把冰,整个人滑出去三丈。剑从那团暗绿里抽出来的时候磨掉了一层碎屑,像拿刨子刮木头似的,她听见冰渣子掉地上的声音。
慕容玄那只触手扑了空,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就这一顿的功夫,萧逸尘动了。
我其实一直搞不太明白归始之力到底是什么原理。苍梧那老头说话跟打哑谜似的,前半句能听懂后半句就飘了。反正在我看来,萧逸尘双手按上门面的时候,那些原来覆盖在玄铁门上的古老纹路全亮了,亮得发烫,青金色的光从纹路里往外渗,门缝里头那些灰白色的东西被抽回来,像退潮一样呼啦啦往回缩。两扇百丈高的巨门嘎吱嘎吱往中间合,那声音闷得人牙根发酸,整条甬道都在震。归始加持下那门合拢的速度翻了至少四倍,我肉眼可见那道缝在收窄。
慕容玄那对深绿的眼珠子缩了一下,我看见了。
他左手的混沌玉玺抬起来,暗绿色的光从里头暴涌出来,凝成了一只比人还大的手掌。那东西是冲着门缝去的,所过之处的空气像被捏皱了,甬道两侧的岩壁咔咔咔地裂,蜘蛛网一样的裂纹从那只手掌擦过的地方蔓延开来。
"关门?"慕容玄说,语气不急不缓的,"我替你赶了一万三千里的路到这儿来,就为了看门关上?"
谁替他赶路啊这人说话真有意思。他是追了我们一万三千里,说得跟他给我们跑腿似的。
暗绿色的巨掌拍上门缝。两股力量撞上的那一瞬间我耳朵里嗡了一声,灰白和暗绿色的光炸成一团旋涡状的东西往四面八方涌,甬道顶上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有几块差点砸我脚上。冰环自动弹开了,但那震动顺着地面传上来,我膝盖麻了一下。
萧逸尘闷哼了一声。他按在门面上的手在打颤,我隔了三丈都看得见他指节泛白,青金色的光从掌心的纹路往外渗,那样子像水里泡透了的纸,快攥不住了。苍梧说的没错,归始不会折他命轮,但会把他的力量抽干。我感觉到他经脉里的太初源流在退,一寸一寸地退,像潮水落下去的那种感觉。
"苏浅雪。"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听着就费劲。
"在。"
"别让他碰门缝。半炷香。"
我没搭腔。提剑从冰面上滑出去的时候,脚下自动铺开一道滑道把我送到了慕容玄的侧翼。这个人在打架的时候有个习惯——右手会比左手慢半拍,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我心里记着这事,剑光就奔着他左手的混沌玉玺去了,他要么用右手去挡,要么就得把玉玺往后撤。
他果然撤了玉玺。但右手的迟滞又来了,他偏身的时候右手从背后甩出来,无名指和小指中间夹着一道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暗绿色的线,那线沾上灵气就暴涨成了一张网,兜头朝我罩下来。
我在空中横剑挡了一下。冰剑碰上那张网的瞬间,剑刃上凝出一层厚冰当护甲,但这回没用——那网没被冻住,反而往里缩,把剑和冰一起缠了个密不透风,像包粽子似的。
"寒冰对混沌道体没用。"慕容玄右手一抖,网收紧,冰剑一寸寸地在里面碎掉了。碎片往下掉的时候我翻了个身落到三丈外,掌心里重新凝出一柄新的。但第二剑还没来得及挥,余光里瞟见他的左手又抬起来了。
那只暗绿色的巨掌绕过我正面,直扑门缝。
我脚下冰面炸开,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似的窜出去截在那只掌的必经路线上。冰蓝的光在那一瞬间涨到了顶点,我能感觉到脸上那些图腾纹样全亮了,像烧红的铁丝嵌在皮肤底下。我迎着那只巨掌张开双臂撞上去——
说实话当时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不能让它碰着那扇门。萧逸尘说了半炷香,我给他撑住这半炷香就行。
寒冰撞上混沌的那一下,我感觉自己像拍在了一面墙上。整个人被推着往后滑了五步,膝盖在地上犁出两道冰蓝色的深沟,裤腿磨破了,膝盖上的皮估计也没了。我咬着后槽牙顶住,两只胳膊上的冰蓝色纹路亮得发白,整个人横在那儿像一堵冰墙。
然后我感觉到后背方向传来一阵暖意。太初源流从萧逸尘的方向顺着门面渡过来,又从我这边返了回去。是冰心玉骨跟太初源流的共鸣在近距离下产生了同步——他在感知到我撑住了,我在把冰心玉骨剩余的元气往他那头送。两个人像拽一根绳子的两端,他往怀里收,我给他绷直了不松。
帮着他关门。
萧逸尘攥着门面的手又加了一把劲,我隔着半条甬道都听见他指骨咔的一声响。归始运转的速度在我这头冰蓝色元气的注入下又拔了一截,门缝从一臂宽缩到半臂,再缩到一掌宽,灰白色的光快退干净了。
然后慕容玄急了。他左手抬起来凌空虚抓了一把,那只暗绿色的巨掌猛地收紧,把我整个人攥在了手心。
那一瞬间的感觉不太妙。冰蓝色的护体光在他掌心里被捏得剧烈闪烁,一会儿亮一会儿暗的,我咬住嘴唇没叫出声——嘴唇咬破了,铁锈味的血从嘴角渗出来。
萧逸尘肯定看见了。他按在门面上的手猛地收紧,腕骨上那三道旧裂纹同时炸开,灼痛感顺着经脉往上窜——这感觉是他后来跟我说的,我当时被他攥着手心看不清。反正他后来承认了,说他那时候想把归始再往上推一层,但太初源流的流速已经快到极限了,再推经脉就得崩。
就在那一瞬,门缝里最后那一道灰白色的光忽然倒卷回来,裹着一个声音砸进他耳朵。
苍梧的声音。就两个字:"松手。"
萧逸尘松了手。
两扇玄铁巨门在他松手的瞬间轰然合拢。百丈高的门扇合缝的时候那声音大得我后脑勺嗡嗡响了一炷香。合拢的瞬间门面上的古老纹样全部亮了一次,青金色和冰蓝色的光从纹路里溢出来凝成一道屏障横在门前。慕容玄那只暗绿色的巨掌被那道屏障弹开了,我被他掌心攥着的那股力被反作用力甩出去,整个人像被人扔出去的沙袋。
半空中我感觉到有人接住了我,但落地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摔了三丈远,后背撞上甬道侧壁,石灰土碎渣子落了满头满脸。我听见萧逸尘后脑勺磕在岩壁上的闷响,他闷哼了一声但没撒手。
我趴在他怀里咳了好一会儿。左肩疼得钻心,低头一看袍子被慕容玄的混沌之力撕了好几道口子,血已经把里衣洇透了。冰蓝色的光还在体表流转着没散,我撑着萧逸尘的肩膀坐起来,他手臂软得像面条似的,靠在我身上跟没骨头一样。
然后我俩一起抬头看甬道入口方向。
慕容玄还站在那儿。暗绿色的光在他周身翻涌得跟海潮似的,他托着那枚混沌玉玺,深绿色的瞳孔从合拢的门面上慢慢移开,落在两个人身上。老实说,门关了之后他脸上那表情还真谈不上多失望——非要说的话,像一个猎人发现兔子钻进了洞里,反正洞就这么大,兔子跑不了。
"门关了不要紧。"慕容玄往前迈了一步。"钥匙在你们身上。关门的人也能开门。我有的是时间把门再打开。"
他视线在萧逸尘身上停了片刻,眯着眼打量了会儿。"归始的反噬。你用了归始,三天之内力量全失。这三天里你连个猎户都打不过。"
萧逸尘靠着岩壁没说话。我离他最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在往下瘫——太初源流退干净了,他经脉里空荡荡的,连心跳都比平时慢了半拍。后来他跟我说那时候连抬手的动作都让整条手臂发麻,指甲掐进手心都没什么痛感了,五感像蒙了层毛玻璃,连我肩头血腥气都闻得断断续续。
我撑着他站起来。冰蓝色的光从掌心里漫出去,在两人面前凝了一道冰墙,墙面上生出一排冰锥朝慕容玄的方向攒射。那些冰锥扎进暗绿色的光幕里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但慕容玄还是退了一步。
"我对你没兴趣。"慕容玄看着我说,声音很平。"我要的是门后的东西。门在你身上,萧逸尘身上也有一半。我现在把你们都带回去,用一年的时间慢慢炼化你们体内的钥匙。到时候门自然会被我的混沌道体拽开。"
他说这话的时候左手的玉玺托起来,暗绿色的光开始沿着甬道两侧的岩壁蔓延。那光所过之处,岩壁上的古老纹样被一寸一寸覆盖,像绿色的霉斑在墙上长开来了。
我攥着萧逸尘的手腕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磕在一块碎石上差点栽跟头。冰蓝的光在掌中凝成一团按在地面上,寒冰法则炸开的瞬间甬道地面上覆了一层三尺厚的冰。我让那冰往四面八方铺,把慕容玄脚底下也冻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冻住的脚面,抬脚挣脱。就他抬脚那一下顿住的功夫,我引动了冰层深处埋着的那股寒气。
冰面从慕容玄脚下爆裂开,一整段甬道的地面碎成了几丈深的窟窿。他往下沉了一瞬,暗绿色的光从体表炸开托住了他,没真掉下去。但那一瞬间的迟滞够了。
我拽着萧逸尘往甬道入口方向跑。冰蓝色的大氅在身后铺展开来,把两侧岩壁上那些还没被侵蚀的古老纹样全激活了。青金色和冰蓝色的光从纹样里涌出来交织成一道光幕堵在我身后。
慕容玄被那道幕挡在了甬道中段。他抬手按上去,暗绿色的光跟青金冰蓝交织的光幕碰撞发出嘶嘶的声响。那光幕撑不了太久,我心里有数,但够用了。
拽着萧逸尘冲出甬道入口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午后的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打在我俩沾满尘土和碎冰的袍子上,暖洋洋的照得人脸发痒。我拖着他没停,跌跌撞撞往山下跑。有段下坡路太陡,他脚下一软差点滚下去,我一只手扯住他后领子把他拎回来——那会儿我左肩还在淌血,抻那一下疼得我眼前发黑。
"还能走?"我回头瞅他。
"能走。"他嗓子哑得像砂纸蹭铁皮。
太初源流全失之后他的体能就是个普通人,跑了这么远膝盖已经开始打颤了。我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半搀半拖着走。他胳膊硌在我后颈上,骨头支棱着没什么肉,这人平时到底吃不吃东西。
"他追出来要多久?"
"那道光幕是靠甬道岩壁上的残留灵气激发的。"萧逸尘喘着气说,嗓子干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最多一盏茶。"
"一盏茶我们能跑多远?"
"跑不出这座山。"
我步子顿了一下。站在午后斜阳里,冰蓝色的光在体表时明时灭的。左肩的伤口在淌血,刚才被那只暗绿色巨掌攥着的时候肩头被什么东西划了道口子,我低头看了一眼,挺深的一长条,从锁骨斜着拉到肩胛骨,再往外就该削着骨头了。我把冰蓝色的光聚在伤口上封了一层薄冰止血,疼得我倒抽了一口凉气。萧逸尘在边上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可能想说什么,但没力气说。
"那怎么办?"
他靠着一棵老松喘了几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没有太初源流的感知,他现在看这个山谷跟正常人没两样,眼前一片绿树乱石的,东南西北都分不太清。他低头想了一会儿,把那件沾了土的灰布袍子解开脱下来,翻了个面,从内衬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我凑过去看。羊皮纸上画着一幅简得不能再简的地形图,歪歪扭扭的几根线条标了昆仑山脉几处隐蔽洞穴的位置。图角有一行小字,我看了一眼就认出是老神农的笔迹,那老头写字跟画符似的,竖钩能带出三道飞白来。写的是:"备用。别问我为什么知道你会用上。"
萧逸尘盯着那行字磨了磨后槽牙。"那老头连这个都算到了。"
"最近的在哪?"
"西北方向三里,有一个废弃的猎户石洞。"萧逸尘把羊皮纸折好塞回袍子内衬里,"洞口被灌木挡着,里面能藏两个人。"
两人转向西北方向跑。我半拖半架着他,冰蓝色的光从脚下铺出去把前方的路面冻硬了方便跑。跑出大约二里地的时候,身后的甬道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那道光幕碎了。
暗绿色的光从甬道里涌出来,漫过山谷。
我把步子又加快了一截。冰蓝色的光在体表翻涌得越来越烈,半张脸上的图腾纹样又亮了起来。我咬着牙架着他穿过最后一丛灌木,一头扎进那个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着的洞口——
当时心里想的是,老神农那老头要是真算到了这一步,他怎么不提前给我俩塞几块干粮呢。我肚子从昨天中午就没进过东西了。
两人滚进洞里。我抬手在洞口凝了一层冰幕把入口封住,冰层的边缘跟洞口岩壁严丝合缝贴在一起,从外面看就是一片苔藓覆盖的石头面。暗绿色的光从洞外扫过去,在洞口停了大概三四息,然后继续往远处蔓延。那光漫过山谷,漫过树梢,漫过远处一道山梁之后慢慢散去。
洞内一下子暗了下来。
这是个差不多一人多高的石洞,往里纵深三丈左右,最里头铺着一层干草和兽皮,墙角扔着几只生锈的捕兽夹,有一只夹子上还卡着半截风干的兔子腿。老神农说对了,确实是个废弃的猎户石洞,看那兔子腿的风干程度,至少小半年没人来过了。
萧逸尘靠着石壁滑坐下来,后背贴上湿冷岩面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支撑力,两条腿摊开在地上,呼吸又浅又急。他的脸色比我上一回见他那次还白,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浑身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太初源流全退之后他心跳比平时慢了能有十来拍,我摸了一下他腕脉,冰凉的。
我把洞口的冰幕又加固了一层,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外袍脱下来盖在他身上,袍子带着我体温和冰心玉骨残留的微凉触感。他在底下轻轻哆嗦了一下,睫毛抖了抖,没睁眼。
"你伤——"他开口,气儿虚得不行。
"小伤。"我按了按自己左肩的伤口,指腹擦过血迹的时候又抽了一下嘴角。冰已经封住血了,但底下的肉还在往外渗,我换了一层冰把口子覆得更严实些。"你先管好自己。你现在一点灵气都没有,连自保都做不到。"
"三天。"他睁开眼,瞳孔里青金色的光泽全没了,变成了普通的深棕色。说真的看着挺陌生的,跟换了个人似的。"三天之后恢复。这三天里你带着我,慕容玄在满山找我俩。你打算怎么办?"
我把冰蓝色的光调暗了些,靠在对面的石壁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冰蓝色纹路在袖口下方微微亮着,像缠了一圈暗蓝色的丝线。
"你教我。"我说,"用执元之力延续太初源流的感知方式。还有洞微之眼看灵气轨迹。在没有太初源流的情况下判断慕容玄的追踪方向——你教我怎么用冰心玉骨模拟。"
萧逸尘看了我一会儿。"你拿冰心玉骨模拟太初源流?"
"同源的东西应该能模拟一部分吧。"我抬眼看他,瞳孔里的冰蓝色光泽在黑暗中稳定又清晰。"你教我东西的时候我一直在感受你的灵气运行方式。冰心玉骨第三重能控制灵气结构和属性,我试试能不能把你那些感知能力复现出来。"
他不说话了,靠着石壁看了我挺久。洞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和洞外偶尔的风啸。他那个眼神说不上来什么意思,后来我回想了一下,可能跟我当初在药铺听见他说"站着别动"的时候差不多。
"你试。"他说,"失败了别勉强。我会在三天里保持清醒,给你指路。"
我闭上眼。冰蓝色的光在掌心汇聚,凝成一小团旋转的光涡。我把那团光按在眉心的时候冰凉的触感从额头渗进去,眉心皮肤下面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青金色光痕。那是之前萧逸尘帮我拔引魂香的时候渡入我体内的那缕太初源流,残留下来没消耗干净。冰心玉骨在溯源那缕残留的属性结构,就像拆一件衣服的针脚看人家怎么缝的。
半盏茶之后我睁开眼。瞳孔底部青金色的光痕一闪就没了,冰蓝色重新占了主导。
"能模仿。"我说,"太初源流的结构记住了,但运转效率只有你原来的三成。感知范围从三里缩到百丈,精细度也差很多。"
"百丈够了。"萧逸尘闭着眼,"慕容玄的气息你现在能感知到吗?"
我静下来感受了一会儿。冰蓝色的光在眼底流转着,转头面向洞口的方向,瞳仁微微收缩。
"能。他在山谷东侧,离我们大约半里。他停在那儿没动,像是在布置什么。"
"布阵。"萧逸尘依然闭着眼。"他知道我们没跑远,但他不想把这片山翻个遍费那个力气。他在布一个覆盖整个山谷的追踪阵法,阵成之后有灵气波动的目标都会被标记出来。"
"你我现在都没灵气波动。"
"对。所以他以为我们跑出去之后会动用灵气逃命。他没想到我们会找个洞躲着憋死不动。"
我沉默了一下。"那他阵成之后呢?"
"他会以为我们不在这个山谷里了,然后往更远的地方追。"萧逸尘睁开眼,深棕色的瞳孔在黑暗里看起来很沉。他嗓子还是哑的,但说话稳了一些。"等他追出十里之外,我们再走。往北走,去镇北军的营地。"
"找我表哥?"
"秦岳的营地里头有血煞战气。那东西能混淆慕容玄的灵气追踪,你进去之后把冰心玉骨压到最低运转状态,混在兵卒的气血里他就感知不到你。"他靠着石壁换了个姿势,锁骨那根之前被副使冥火灼伤的筋还在隐隐作痛,我看见他眉头皱了一下。"你在营地养伤,三天后我恢复,然后再计划下一步。"
我看着他。"你在秦岳的营地里没有灵气三天。慕容玄万一找到那里——"
"他找不到。血煞战气是镇北军的根基,天然克禁法。慕容玄的黑骑在外面搜一圈可以,但他本人不敢踏进镇北军驻地的地界——那里的军阵对禁术师有压制。"
洞内又安静了一会儿。我忽然想起刚才在路上看到的那只卡着兔子腿的捕兽夹,那只兔子也不知道在这儿被困了多久,最后干了。其实我真正想到的是,如果我们也像那只兔子一样被困在这个洞里出不去怎么办。但这种念头一冒出来我就给摁回去了,没用,净添堵。
我把洞口的冰幕又加厚了一层,靠回石壁上,冰蓝色的光在体表慢慢暗下去。
"你冷?"我问。
"有一点。"
他说实话的样子还挺坦诚的。太初源流全失之后他的体温降得厉害,洞里的潮气往骨头缝里渗。我站起来挪到他旁边坐下,冰蓝色的光在掌心里收拢成一小团,温度从冰转暖成了微热的柔光。我把那团光搁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像一盏冰蓝色的小灯。微弱的热度从那团光里散发出来,驱散了洞口渗进来的湿寒气。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我坐在他旁边的干草上,灰布袍子因为刚才跑得太急敞开了半边领口,肩上的伤口用冰封着,深色的血迹凝在冰层下面。我其实不太想让他看我伤口那样子,怪瘆人的。但他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来不及掖领口了,就干脆没动。
"你传承记忆里那些画面,"他说,"除了寒夙和苍梧的名字,还有别的?"
我偏头看他。"还有天门。他们俩一人一手按在门上,门就开了。但开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那部分一直是碎的。我只看见灰白色的光涌出来之后寒夙倒下去了,苍梧接住她。剩下的片段里全是暗绿色的东西在蔓延。"
"暗绿色?"
"嗯。跟慕容玄的灵气颜色很像。"我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我在想,混沌道体是不是万年前就存在了。寒夙和苍梧守门守了一辈子,守的就是不让暗绿色的东西从门里涌出来。"
萧逸尘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慕容玄在用的混沌道体法门,有可能是从万年前传承下来的禁术。当年的暗绿色东西就是从门里泄露出去的。"
"我只是猜。"我把那团暖光往他那边推了一点点。"碎片太少了拼不全。等进了营地安稳下来我再试一次,看能不能把第三层记忆碎片全部激活。"
他靠在石壁上合着眼。暖光把他苍白的脸色映出一点微弱的血色,呼吸慢慢匀下来,指尖的颤抖也在消。他那时候大概是真的累透了,眼皮底下眼珠还在轻轻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外面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音从山谷东侧蔓延开来,像一张网在缓缓铺展。慕容玄的追踪阵成了。
我把冰心玉骨的运转压到了最低,敛去周身所有灵气外溢。洞内的温度回升了一些,两个人身上那两股共鸣的光泽同时灭了,整个石洞陷入纯粹的黑暗。
黑暗里,他的手无意识地攥了一下我袍子的边缘。力道很轻,手指冰凉。我没挣开。
慕容玄的阵法在山谷里持续了半个时辰,暗绿色的光网从每一寸地面上浮起来铺天盖地漫过山峦,什么也没捕捉到。然后那光开始向山谷外收缩,慕容玄的气息从东侧移向更远处的山脉方向,速度不快但持续远离。
又过了半个时辰,那道气息消失在十里地界之外。
我睁开眼。冰蓝色的光从瞳孔深处亮起来,照亮石洞里方寸的轮廓。低头看了一眼袍子边缘,他的手还搭在上面,指头蜷着,呼吸平稳,像是睡过去了。
我没动。靠着石壁坐着,把暖光的温度调高了一点点,让那团冰蓝色的柔光照着两个人之间的空地。
洞外天已经黑透了。月光从冰幕的缝隙漏进来一丝,在地上画了一道银白的细线。远处山脉的轮廓在月色里模糊成起伏的暗影。慕容玄的气息还在继续往远处退,一点点地淡下去。
今夜还长。但她和他都还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