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太初觉醒
## 第6章 引魂之香
天还没亮透,萧逸尘就醒了。
醒的第一件事是攥拳头。掌心空落落的,五根手指蜷起来什么都没有。以前睡觉压着胳膊了,醒了之后整条手麻得跟面条似的,那种麻劲儿好歹还有点酸胀的知觉,现在这双手攥紧了也跟攥空气一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空。他以前懒得动脑子的时候,随手就能在掌心搓出一团青金色的光来玩,跟人家搓核桃似的,那光在指缝间滚过来滚过去,又暖和又亮堂。现在别说搓光了,他凝神凝到太阳穴一鼓一鼓地往外跳,指尖还是凉的,凉得跟摸了十年的铁门闩一样。
他试了三回。第三回他多憋了口气,结果耳膜里嗡嗡响了两声,掌心里什么反应都没有。萧逸尘把拳头松开,撑了一下岩壁坐起来。
苏浅雪靠在对面石壁上,脑袋歪着搭在自己肩上,眼皮垂着。左肩上那层冻住的冰已经化开了,血迹从冰缝里渗出来,把衣料洇湿了一小片,颜色发深。冰蓝色的光在她袖口底下忽明忽暗,一阵一阵的,跟在喘气似的,可能人睡着了灵气还在自己巡夜。
萧逸尘看了她两眼,把搭在自己身上的袍子揭起来走过去。他尽量放轻了动作把袍子盖回她肩上,袍角落下去的时候苏浅雪眼皮动了一下,睁了条缝看他。
"醒了?"
"醒了。"
萧逸尘蹲在洞口冰幕后面朝外看。清晨的薄雾从山谷底下往上爬,半山腰以下什么都看不清,模模糊糊一片灰白。他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远处那种暗绿色的光确实没了,慕容玄的气息昨晚后半夜就退出了感知范围,至少附近百里应该是干净的。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苏浅雪坐起来,袍子从肩上滑了她抬手拢了拢。动作大了点,左边肩头的伤口被衣料蹭到了,她下颌骨绷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来。
"没劲。"萧逸尘如实说,"手麻。别的地方还行。"
"能走吗?"
"能走。就是快不了。"
苏浅雪站起来走到洞口,抬手在冰幕上敲了两下,一长一短。冰面顺着她的指节裂了几道缝,裂缝绕出一个拱门的轮廓,碎冰哗啦啦掉了一地。晨光夹着草木潮气灌进来,她站在那眯着眼往外探了探。冰蓝色的光在她瞳仁底下一转,像两块碎冰碴子在眼眶里滚动。
"东南方向有幽绿色残留,慕容玄昨晚布阵剩下的,已经散了。正北和西北方向干净。"她回头看他,"走哪边?"
"正北。昨晚说好了的,去镇北军找秦岳。"
两个人出了洞口。苏浅雪转身把冰幕彻底撤了,洞口恢复成一堆藤蔓和乱石的样子,她又蹲下来抹了两把地面,把脚印都蹭平了。弄完这些她走到萧逸尘旁边,把他胳膊拽起来搭自己肩上。
"拽紧了。"
"我自己能——"
"你现在两步一喘。"苏浅雪没客气,"你那条命走不出这片山坡就得交代在半道上。不是扶你,是省时间。"
萧逸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把胳膊搭稳了跟着她走,步子不快但尽量踩实了。太初源流一空,身体感觉全变了,脚下踩到碎石还是树根全靠眼睛盯着分辨,好几次他以为自己踩稳了结果脚底一滑,得靠苏浅雪拽一把才没栽下去。他适应了好一阵子才把节奏跟她调到一个频率上。
晨光从雾缝里筛下来,两个人影子拖在地上拉得细长。山林里头静得过分,就脚底下踩着枯叶的咔嚓咔嚓声,还有不知道哪棵树上掉了个松果砸在石头上咕噜噜滚下去的声音。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苏浅雪的步子忽然慢了。
"前面有人。"她声音压得极低,瞳孔猛地一收。站住了侧耳听了两息,萧逸尘跟着停下偏头看她。
"几个?"
"三个。穿钦天监黑甲,正往这边巡。"苏浅雪拽着他往路边灌木丛里退,两个人矮身钻进一丛冬青后头蹲着。她掌心凝出一小团蓝光按在地面上,寒气铺开薄薄一层,把两个人的体温和气息裹住封在里头。
那三个黑骑从二十丈外山道上经过,排成一列纵队。中间那个边走边往两侧林子里洒什么,一把一把地从腰囊里掏。萧逸尘从冬青缝里看过去,那些粉末落进泥里就没影了,连颜色都看不出来,跟水渗进沙子里一样。
萧逸尘盯着看了几息,胃里忽然紧了一下。虽然太初源流没了,可他脑子还在转,那些粉末落地的轨迹他见过——以前老神农晒噬魂花的时候,风一吹花蕊粉飘到泥地上就是这个渗法。
"引魂香的料。"他把声音压到只有苏浅雪能听见的程度,"晒干的噬魂花蕊磨的粉,和幽昙根混在一起才生效。他现在单洒这个不算追踪,应该是提前在铺——"
话没说完,走队首那个黑骑忽然停了。那人转过身来,暗绿色的瞳仁直直看向冬青丛的方向,嘴唇动了动跟后头两个人说了句什么。另外两人同时转头。
苏浅雪按在地面上那只手猛一收。冰蓝色的光从她掌心炸开,地面上的霜瞬间增厚了半指,冬青丛根部开始往外结冰蔓延。那三个黑骑脚踝以下全冻住了,膝盖弯不下去,像三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走。"
苏浅雪拽着他从冬青丛里冲出来往北跑。身后冰面咯啦啦地碎,能听见软甲摩擦的声越来越近。跑出去不到二十丈,山路拐角又闪出来两个黑骑,手里提着短弩,弩箭头泛绿光。
苏浅雪左手往地上一按,一道冰墙从路面拔地而起。两支弩箭钉在冰面上箭尾嗡嗡抖,绿色的毒液从箭头往外渗,冰面被腐蚀得冒白烟。她没停,拽着萧逸尘往右侧山坡上冲,脚下每一踩都结出一块冰阶,两个人踩着冰阶三步两步蹿上了坡顶。
坡底下是一条干透了的溪沟,沟底铺着鹅卵石和烂树叶子。苏浅雪跳下去的时候萧逸尘跟着跳,膝盖磕上一块石头,闷哼了一声被她拽起来继续跑。
"溪沟上游走。"萧逸尘喘着气说,"弯多,他们追起来视线跟不上。"
苏浅雪没答话,照做了。两个人沿着干溪沟往上跑了差不多两里地,拐了三四个弯,身后的脚步声终于让拉开了。苏浅雪滑坐到沟壁上靠着,冰蓝色的光在她身上闪了几闪灭下去,左肩伤口崩开了,血又从冰层底下渗出来。
萧逸尘蹲在她旁边,伸手想帮她按一下伤口,手伸了一半停住了。他现在就是个废人,手按上去还不如她自己用冰封着管用。他缩回手从袍子内衬里撕了一截布条递过去。
"压上。走之前得先扎住。"
苏浅雪接过布条咬住一头,左手拽着另一头绕过肩膀打了个结。冰光从伤口处漫出来在布条上封了一层薄冰,血算是止住了。她靠沟壁上缓了几口气,抬头看了看沟顶的天。
"还在附近。"苏浅雪气息还没喘匀,"我能感觉到刚才那五个人的灵气在溪沟下游来回转,距离在拉大,没追过来。"
"因为引魂香还没成。"萧逸尘靠着她旁边的沟壁坐着,膝盖上磕破的地方在渗血他也懒得管了,"刚那个洒粉的黑骑洒的是半成品。光用噬魂花粉没追踪效果,得配上幽昙根才成。"
"幽昙根?"
"慕容玄种在钦天监地下药圃里头的玩意儿。把幽昙根碾碎了掺进噬魂花粉,拿灵气一激,就成了完整的引魂香。"萧逸尘抬起袖子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刚才只洒了花粉,没幽昙根,追不了。所以那五个人是提前过来铺料的,等慕容玄亲自把幽昙根注进来之后,整片山谷都会变成他的眼。"
苏浅雪眉心拧了一下。"那跑出这片山谷不就完了?"
"按理说是的。但他们沿途撒了花粉,你鞋底沾上了,就算跑出去你脚踩过的地方都会留气味。慕容玄拿到幽昙根之后只要顺着花粉味追,锁你方向轻而易举。"
苏浅雪低头看自己鞋底。冰光在瞳仁里一闪,她脚底覆了一层薄冰把鞋面包住,沾在上头的灰粉末全冻在冰表面了。她小心翼翼把那层冰剥下来扔地上,粉末封在里头一动不动。
"我脚上的清了。你呢?"
萧逸尘抬脚看了看,鞋底也沾了那种灰粉。他凝不出冰来,苏浅雪蹲下来手按在他鞋底,薄冰覆上去把粉冻住,再仔仔细细把那层冰剥下来扔一边。
"行了。"她站起来,"这粉只要不沾在活物身上就激活不了。现在没事了。"
萧逸尘站起来活动了下膝盖,磕破那块皮肉翻卷着,血珠子往下淌他也没怎么管,就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五个黑骑巡逻队,带短弩和引魂香料,说明慕容玄整个山林里都撒了人。我们想穿出去不被逮着,得避开所有撒粉的小队。你能探多远?"
"百丈。但精细度不行。"苏浅雪指尖按了按太阳穴,冰蓝纹路在颧骨下方亮了一瞬,"能知道前头有没有灵气波动,分不清是人还是鹿。你呢?等太初源流回来以后——"
"三天后。"萧逸尘打断她,"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你得靠自己。"
苏浅雪看了他一眼。晨光从溪沟上方斜照下来,他脸色比昨晚好了一点,但嘴唇还是发白,眼下一片青灰。那双没了青金色光泽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她,棕色的瞳仁里头没什么忐忑,像是在说"你能行"。
她收回视线。"那就不分了。感知范围内有灵气波动的就绕,绕不过就打。"
"成。"
两人重新上路。苏浅雪走前头,冰光从她脚下铺开薄薄一层贴地面上,像一张紧挨着地皮的网。网探到什么她就绕什么,有时绕过一道土坎,有时绕一片矮树林,有一回绕了一大圈爬上半山坡又下来。萧逸尘跟在后面,步子比之前稳了些。太初源流一没,他身体反而松快了,至少不用分心去压腕骨上那些裂纹的灼痛感。他现在就是个普通人,背着自己这条命走山路的那种。
这话说起来有点矫情,但他确实这么想的。以前有灵气的时候总觉得命是绑在什么大东西上头的,就算自己摔了也能被那股劲兜住。现在那股劲抽走了,他才知道原来每一步都得自己实实在在踩住了才算数。
"前头有块大的。"苏浅雪忽然停下抬手,"七十丈外,一股很强的灵气波动。原地站着没动,应该是慕容玄布的阵眼。"
萧逸尘走到她旁边往她指的方向看,除了树和石头什么都看不见。"能绕吗?"
"不能。那片区域往北是必经道,要从那阵眼边上过,最近也就十来丈。"苏浅雪偏头看他,"阵眼搁在必经道上,他猜到我们会走这条线往北。这就是引魂香大阵的中心节点,靠十丈之内就能激活追踪。"
萧逸尘沉默了几秒。"节点有人守着?"
"没人。空节点。"苏浅雪又探了探,"但结构很复杂,像……像是好几十根线从它身上往四面八方伸,连到整片山谷所有洒过粉的地方。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引魂香大阵的主心骨。"
"也就是说从它十丈之内过一趟,慕容玄就能知道咱俩在哪儿。"
"对。"
溪沟里风停了。两个人站在干沟底看着前方七十丈外那丛矮灌木。萧逸尘靠石壁上站着,拇指搓着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搓了好一会儿。
"节点本身没值守。"他说,"那要是有人从十丈外把它毁了行不行?"
苏浅雪转头看他。"你能在十丈外够着它?"
"我不能。但你能。"萧逸尘看着她眼睛,"你寒气能在十丈外凝冰针射过去。不用多,三根就够。那节点核心结构脆,一根针扎准了刺穿灵气回路,整条线就断了。"
苏浅雪按了按左肩伤口。痛消了不少,布条扎住后血没再渗。她活动了一下左臂,冰蓝色的光从指尖凝出来,在她掌心里聚成三根细松针似的冰棱。
"三根。你确定三根能破?"
"引魂香阵法的核心我现在没灵气看不清楚。"萧逸尘说,"但老神农以前教过我,所有拿魂香当引子的追踪阵都有一个通病——主节点用的是空心灵气环。空心环,一刺就破。跟捅窗户纸一样。"
苏浅雪没再多问。她站在溪沟里抬起手,瞄准七十丈外那丛灌木方向。冰光在指尖汇成三根极细的线,线尽头三根冰棱悬停着纹丝不动。她屏住呼吸定了两息,三根冰棱同时射了出去。
没有声音。三道冰蓝细线穿过林间空隙没入矮灌木底部。那丛灌木哆嗦了一下,然后从根开始往外结霜,霜铺了大概三尺范围之后停住了。空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跟瓷碗底磕了个缝差不多。
苏浅雪瞳孔微微一亮。"碎了。"
"绕过去。"萧逸尘抬步往前走,"节点碎了那些线就断了,过的时候不会被激活。但动作快,碎裂的灵气残存还在,万一慕容玄刚好在巡那片区——"
"走。"
两人加快脚步从灌木丛边缘绕过去。经过的时候萧逸尘低头瞥了一眼,地面裂了条细纹,纹路深处残留的暗绿光芒正一点一点散干净。引魂香大阵的主节点,就这么碎了。
穿过去又走了大概两里地,苏浅雪的步子渐渐慢下来。左肩伤口在凝针发力时又被扯了一下,冰层底下的血又渗了。但她没停,只是把前头带路的位置换给了萧逸尘。
"你带路。"她说,"我看后面。"
萧逸尘接过去走前头。他按着老神农那张羊皮纸地图上标的路往正北走,没灵气感知了但方向感还在。哪条沟能走哪条沟是死路,哪片坡疏了好走哪片坡密得绕,这些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七年了,每座山头跑了无数趟。
"你在昆仑山脚住了七年。"苏浅雪在后面说,声音带着喘,"这附近的路你都走熟了吧。"
"收了七年草药,每座山都跑遍了。"萧逸尘拨开挡路的枝条,"以前师父在的时候他带着走得更远。后来他遛弯遛没影了,我就自己走。"
"你恨他吗?"
萧逸尘手顿了一下。"恨谈不上。烦是真的。"
苏浅雪在背后轻笑了一声。那笑夹在喘气声里几乎听不见,但萧逸尘听见了。他没回头,但嘴角抽了一下。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翻过一道矮梁之后视野猛地敞开了,前头山势平缓下来,远处能看见镇北军营地的轮廓了。连绵的营帐一片连一片,晨风里翻卷着暗红色的"秦"字旗。旗面被风扯得猎猎响,隔了这么远都能听见那种厚布抖动的噗噗声。
苏浅雪拔快了步子走到他旁边。她看着那片营地,冰蓝色光在瞳孔里闪了一下。"到了。"
"到了。"萧逸尘看着那片营地,棕色的瞳仁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两个人从山坡上往下走。越靠近营地,空气里那股浓烈的血煞味就越明显。千百号将士日夜操练积出来的战意气场,厚得跟实心墙似的,对禁术师天生就排斥。苏浅雪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冰心玉骨在接近这片气场时自动往里缩,冰蓝光一层一层暗下去,最后彻底没了,藏在皮肤底下跟睡过去了一样。
营地外围哨兵看见了他们,举矛喝问。苏浅雪从怀里摸出秦岳的腰牌远远亮了一下。哨兵认出标记之后飞跑过来。
"萧先生!苏姑娘!"哨兵冲到面前鞠了个躬,嗓门压不住,"秦统领昨晚半夜才回来,交代了说二位到了直接去中军帐,他等着——"
话没说完,中军帐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马嘶。秦岳掀帘冲出来,铠甲都只系了半边,一眼看见山坡上走下来的两个人步子猛地一顿。他站在帐篷门口看了两息,然后大步迎上来。
"浅雪。"秦岳走到苏浅雪面前,目光从她脸扫到脚,最后停在左肩那道扎了布条的伤口上,嘴角绷紧了。"伤了?"
"小事。"苏浅雪说,"表哥,先让我们进去。慕容玄在后面,我们刚破了他一个阵眼。"
秦岳嘴角绷得更紧了。他没废话转身带路,三个人快步进了中军帐。帐帘一落,秦岳转身看苏浅雪和萧逸尘,目光在萧逸尘身上顿了一下。
"你灵气没了?"
"三天后恢复。"萧逸尘在帐中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来,后背贴上椅背的瞬间整个人卸了半截力气,"这三天我和她都得待在营地里。你的血煞战气能挡住慕容玄的追踪。"
秦岳看了他几秒没多问。走到帐角翻出一只药箱搁桌上。"里头有金疮药,浅雪你自己换。萧逸尘你先养着,营地里吃喝不缺。慕容玄的黑骑今早营地外三里就停了,没敢再往前。"
苏浅雪拎了药箱到帐角坐下,背对着两人解布条处理伤口。秦岳站在地图前背着手,背影绷得直挺挺的。
萧逸尘靠在椅背上合着眼。营帐外士兵操练的呼喝声和刀盾碰撞的铿锵声一阵一阵传进来,暗红色的血煞气从帐篷缝里一丝一丝往里渗,浸进他周身那些干涸的经脉里头。速度慢得几乎感觉不出来,但确实在一点点往里走,跟旱了半年的地皮好不容易落了点毛毛雨似的。
三天。他闭着眼在心里数。今天是第一天。还有两天两夜。整整两个晚上,够发生很多事的。他心里清楚得很,慕容玄不会老老实实等他恢复过来。
苏浅雪包完了伤口走过来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她看了一眼他合着眼的脸,又从袖子里摸出那块碎玉搁掌心里看了看。玉面上的青金色光泽比前阵子暗了不少,但还剩薄薄一层微光。
她把碎玉塞回袖子里,转头看帐外。晨光从帘缝漏进来细长一道,横在三个人中间的地面上,跟一把还没出鞘的刀似的。
"第三天到了之后,"她轻声说,"我们干嘛?"
萧逸尘没睁眼。"找那个老头。"
"哪个?"
"自称老神农那个。"
苏浅雪偏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棱角分明,眼下青灰和嘴唇苍白让他看着比实际岁数嫩了点,像个熬了好几宿没睡好的学生。但说那句话的口气跟什么时候都一样稳当。
"找他做什么?"
"让他把当年藏着掖着的话讲完。"萧逸尘终于睁开眼,棕色瞳孔在晨光里看着她,"天门的事。寒夙和苍梧的事。混沌道体到底从哪来的。还有——"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空落落的掌心。
"还有,他当年收我,到底是真心想教个徒弟,还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养个引子。"
苏浅雪瞳仁缩了一下,没接话。她把碎玉又掏出来看了一眼,玉面上的微光映着她的脸,冰蓝色在瞳孔深处转了一圈又暗下去。
"成。"她说,"找到他,让他把话讲完。"
帐外传来换防的脚步声和战马打响鼻的声音。远处的山脉在晨光里慢慢亮起来,暗绿色的气息被血煞挡在三里外,进不来。帐里头三个人各想各的。
而昆仑山脉深处,那座已经彻底合拢的万古玄铁巨门之后,灰白色的光芒正在一片死寂中缓慢地涌过来涌过去。天门之内,苍梧站在光里望着门外的方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三个字。
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