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株、第三株,号牌每次都竖起来,总计七千二百金币。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红金校服,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从头到尾没有举牌,只是安静地坐着。
冰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不竞价,也不走,看人不看货。
她把竹帘合上,转身回到桌边坐下。
林管事端着账本走进来,托盘上几十个钱袋码得整整齐齐。“九十五件全部成交,扣除佣金,共八千一百金币,养魂草三株,七千二百金币,总共到账九百金币。”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银色徽章。“这是本行的贵宾信物,下次来直接找我,别穿斗篷。你那小手,嫩得跟豆腐似的,再装也藏不住。”
冰泉接过徽章,收进怀里。“那个血德列——什么来头?”
“血晶商会股东家族之一,血德家的嫡长子,红金班,家底厚,你花三倍价钱跟他抢养魂草,他今晚肯定气得睡不着觉。”
“他旁边还有个穿斗篷的,红金校服,坐在角落。”
“那个人——不像血德列,血德列明面上跟你竞价,他是在暗处看你,看的方向不像在看货,像看人。”林管事的语气微微沉了一点,“下次来小心点。”
冰泉点点头,“嗯,谢谢。”转身离开包厢。
暗巷里没有灯,她走进去,兜帽一摘,麻袋往地上一放,从怀里掏出三只锦盒。
“贝蒂。”
贝蒂飘过来,她打开锦盒,三株养魂草躺在里面,叶片泛着淡淡的青光,她低头看了片刻——月光下,叶片的纹理清晰可见。
贝蒂伸出手,半透明的指尖稳稳捏住草茎。养魂草在她掌心抖了一下,像遇到热水的冰块一样开始消融,从叶尖开始,一寸一寸化作细密的光点,沿半透明的纹路渗进去。
青色光芒从她掌中亮起来,像心脏跳动,半透明的轮廓在光晕里一点一点凝实。
那道自从击退骨蟒之后就若隐若现、几乎维持不住的身形,终于重新稳住了。
光渐渐暗下去,贝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摊开,握拳,再摊开,月光穿过她的掌心,在地上落下一道极淡的影子。
“三株,够撑一阵子了。”
冰泉把那枚银色徽章放进怀里,和青铜发夹放在一起,然后低头看着手指上那枚幻术戒指。戒面宝石灰蒙蒙的,伸手在雾气上挥了一下,雾气散开,露出底下白嫩的小手。
雾气重新聚拢,变回枯瘦老人的手,再挥一下,又散开。
“别玩了,幻术就是幻术,表面功夫,那个林管事说得对,在鉴定术面前,你那小手嫩得跟豆腐似的,隔着幻术都能看出来,以后得找更高级的变形术,不过那是后话——”
“先查黑角市的案子,王大力的线索还剩五天。”贝蒂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刻薄。
冰泉把麻袋往肩上一扛,往暗巷深处走去。走了几步,脚步忽然停了。
巷口的光线被几个影子切碎了。
三个人,站在巷子出口的位置,不往前,也不退后。
中间那个穿着金边校服,领口别着家族徽章——刚在拍卖厅里见过的那张脸,血德列,他靠在墙边,双臂抱胸,表情算不上愤怒,更多的是耐心耗尽之后的冷淡。
身后两个年轻人穿着同样的家族制服,手上没空着。
左边那个握着一柄暗沉沉的铁锤,锤头足有半个脑袋大;右边那个手指间转着一把弯刀,刀身窄长,刃口泛着青光。
贝蒂飘在半空俯视了一眼,啧了一声。“装备还行,锤子是二阶的,弯刀是三阶,一个三十二级,一个三十三级。”
巷口传来路人的低语,被夜风撕成碎片飘进耳朵。
“那不是血德列吗……大晚上堵人?”
“今天拍卖行的事你听说了?二号隔间把三株养魂草全截了,血德列举一次她跟一次,一点面子不给。”
“两千五百金币一株啊……疯了。”
“反正他蹲这儿,那小姑娘怕是要倒大霉了。”
她脚步放慢,抬眼看向前方。
左边那个年轻打手上前一步,锤子往肩上一扛,嘴角扯出个弧度。“敢在血德家头上动土,你倒是挺能折腾。”
右边那个把弯刀转了个圈,刀尖斜指向地面,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养魂草,乖乖交出来,人可以走。”
血德列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不像在看人,像在看一件不值钱但有碍观瞻的摆设。
她偏过头,压低嗓子。“贝蒂奶奶。”
“……帮帮忙。”
贝蒂飘在她头顶,单手托腮,姿态慵懒。“这一次可以免费。”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但下一次——要收特殊利息哦。”
冰泉耳根蹭地红了,沉默两息之后,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老不正经的。”
贝蒂笑着飘远了一截。
对面的人还在等她的回答,冰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兜帽下那双眼睛平静地看向血德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确定要对我动手吗,只怕你惹不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