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没有人。壁灯还亮着，光线压得很低，在地板上铺开一条断续的暖黄色光带。陈风走到东翼尽头的房间门口，站了几秒。门是关着的，锁孔在门把手下方的位置，普通锁芯，没有额外的插销或链锁。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发夹——监狱里用过的那些日子，他学会了不少之前不会的东西。发夹的末端有一道微弯，他把它探进锁孔，左右调整了两下角度，手腕微微用力转了一圈，锁芯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回响，松动了。他推开门，侧身闪进去，然后把门合拢，没有完全关严。
房间里没有灯。窗帘是拉着的，布料厚重，遮住了窗外所有的光源。空气中有一股很淡的金属气味，像是刀片和机油混在一起被反复擦拭过，没有彻底消散。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黑暗——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小，不到十平方米。一张床紧靠墙壁，床单是深灰色，铺得很平整，没有褶皱。墙角有一个衣柜，木质的，漆面被磨损过，露出底层的浅色木纹。书桌靠窗，桌面上空无一物，连一盏台灯都没有，只有一道细长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在表面拖过。他走到书桌旁，蹲下来看了一眼抽屉。抽屉是关着的，锁孔很小，没有锁芯，只有一道浅槽。
他伸手拉了一下，没有拉开。他仔细看了一眼抽屉侧面的缝隙——锁舌卡在锁槽里，但锁芯是空的，像是有人故意把它拆了，然后换了另一种方式锁住抽屉。不是锁芯，是抽屉边缘被粘住了一层很薄的胶带，半透明的，压在抽屉与桌沿的接缝处，不仔细看几乎不会发现。
他指甲边缘勾住胶带边缘，撕开。胶带被撕下时发出一声细长的、纸张撕裂般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他把胶带折起来放在桌面上，再次拉动抽屉，这一次它滑动得很平滑，像是经常被打开，润滑得恰到好处。
抽屉里只有一样东西：一张照片。
他伸手取出照片。纸面是光面的，尺寸不大，像是从什么地方剪下来的。照片里是两个人——十五岁左右的女孩，穿着校服短袖和深色长裤，站在街角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颗糖。旁边站着一个男孩，比女孩高半个头，穿一件黑色夹克，领口立起来，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边缘。两人都笑着，但男孩的笑容比女孩收敛一些，像是被快门捕捉到时正在说一句话，没有说完就被定格了。
那是左膀和林发。
他认出了那截台阶——澳门老城区一座旧建筑的门廊前，上方有一盏已经熄灭的铸铁灯罩，表面锈迹斑斑。他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圆珠笔写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辨认：“等我回来。”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墨迹在“来”字的最后一笔旁边有一道轻微的晕染，不是墨迹扩散，是水渍，像是照片曾被放在某个潮湿的地方过，又像是被什么液体滴落过——沿着纸纤维渗开，渗到字迹的边缘时停住了，没有继续扩散。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照片放回抽屉，轻轻合上，然后重新撕了一小段胶带，沿着抽屉边缘粘好，压平，折角对齐。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蹲在原地多待了几秒，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到的脚步声没有走远。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
他的动作很轻，但当他拉开门的一瞬间，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人的鞋底在地板上轻轻擦过，然后立即停住。他侧过头，看到一道身影在走廊转弯处的墙壁边缘闪了一下，迅速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那道身影的轮廓，和陈渡的身形几乎吻合。他没有追，也没有出声。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确认走廊里没有其他人，然后轻轻带上门，转身走向楼梯方向，没有回头看。
经过楼梯口时，他侧耳听了一下。楼下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人说话。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但最终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