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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剧毒的植物

“你是说，夹竹桃的毒，验不出来？”

白蔹没想到，这世上还会有这样的毒。

“是的，死者会非常安详，而且仵作不容易验出毒来。”

“为何？中毒后不会很痛苦么？”

“中了夹竹桃的毒液，一般就是像心力衰竭。更何况这家人最后是被挂在了房梁上，看上去又像是缢死，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痕迹。可能官府就认定是自缢了。”

“那最有可能的就是。”

白蔹被心里的想法吓了一跳。

“对，你想到没错，凶手大概率就是曹家自己人，曹家小少爷当时活了下来，但却不知去向。”

“你怀疑当初这案子是小少爷犯下的？”

白蔹心中有这样的想法，但还是觉得太大胆了。

“我觉得不大可能。首先小少爷当时年纪还小，可能也就是十岁上下。他即使有这个常识，也没有这个能力。其次这小少爷身体不好，现在是否还在人世都未可知。而且小少爷自小就被养在家中，他小小年纪，怎么会对家人有如此大的仇恨？”

“但是曹家人全死了，这凶手不会傻到连自己也杀。难不成真是鬼怪杀人？包括今天张长顺的死，也是曹家的冤魂出来作祟？”

白蔹想不出比鬼怪说更合理的结论。

“你也相信这样的说法？虽说你并不是从小就接触仵作刑狱这一行当，但也目睹了上一起案子，怎么还会疑心是鬼怪杀人？”

落葵没想到，白蔹竟然会这样迷信。

“那如何解释今日我们刚出现，人就突然燃烧起来，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控制的。”

白蔹觉得这点他是无法解释的，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是有办法的，比如白磷燃点就很低，但方才显然并不是白磷的自燃。因为白磷燃烧过后会有有白色的凝固物，并且会有有毒气体。我们现在都好好的，没有中毒。”

“那现在就还是不能确定究竟是如何自燃的。”

“是的，还需要再查证一下，今日回去我先解剖一下尸体，说不定能找出尸体死亡和自燃的原因。还有就是张长顺同曹家究竟有什么关系？为何他会被带到这里，就像是审判。”

落葵想到了方才第一眼看到的张长顺的状态，他跪在地上，这分明就是在接受审判。

“你是说，他有可能和曹家的案子有关？”

“对首先得查查张长顺这个人，现在他死了，敬乐神教也没有理由藏着掖着了。其次就是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白蔹更惊讶了。

“是的，这里的房间我都搜查过了，并没有人待过的痕迹，房间里都是尘土，积攒了厚厚一层，并没有物体放置在上面或者摩擦过的痕迹。”

茵陈走进来补充。

“是的，方才齐哥同我说了，他已经把这房子里里外外都检查过了，根本没有人来过的痕迹。我感觉，这凶手很不想回到这里。似乎是有着什么不好的回忆。”

落葵猜测。

“是啊，若是曹家的人，他肯定会回到这里，把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不愿继续在这里居住，但也是一个充满了回忆的地方。”

白蔹明白了。

“对，所以我们先去义庄解剖尸体，明日分头去查。”

两具尸体被几人合力用平板车推到了义庄。

落葵穿戴好，然后将还附着在尸体上的布料一点点取下来。

“记录，死者男性，外表观察全身肌肉收缩，四肢蜷缩，呈斗拳状。”

白蔹赶忙记录下来。

落葵又去检查死者鼻咽部。

“鼻腔内有烟灰，但不能保证是被烧死。”

知道了夹竹桃的事情，现在落葵也不敢保证这人就是被烧死的。

“可是，我们不是看到他在动？在挣扎？那肯定就是被烧死的。”

一旁的橘络肯定地说，他虽说没有当过仵作，但也见识过这么些尸体了。

“他之所以会动，是因为支撑着他身体的木棍被烧断了。”

落葵看过，在现场竟然有碳化了的木屑，之前还不理解，现在明白了。那些木头想必是凶手用来支撑尸体，然后伪造成人在他们进来时还活着的假象。

“这是？”

落葵用手捻了捻尸体上的白色粉末，在手套上看了看，又闻了闻味道。

“这是什么？”

白蔹凑过来看，他没瞧出这是什么东西。

“这大概率是白磷，但开始并没有白磷燃烧的迹象。”

一旁的茵陈走过来，也用手沾了些白色粉末，确定了这就是白磷。

“姜姑娘，立马将这些白磷都清理干净。现在是晚上，温度低，若是明日太阳升起，温度升高，这些白磷很容易燃烧。”

茵陈不敢随意动尸体，生怕把上面的证据给破坏掉。

“好。”

落葵小心翼翼地将尸体上白色粉末给清除干净。

“引起尸体燃烧的，肯定不是这白磷。但为何又出现了白磷。”

“想必是因为别的物质燃烧，才会变化成白磷，很有可能是红磷。”

“红磷？”

白蔹登时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明白二人说的这些都是什么，突然觉得好像是被撇在了他们之外。

“白磷是一种燃点极其低的东西，你从小生活在山上，有没有看到过鬼火？”

白蔹点点头。

“看到过，当时我还很小，有一次贪玩儿，在后山迷路了，就看到山上有墓葬的附近出现了绿色的火焰，我当时给吓坏了，以为自己撞鬼了。回去还和师父哭了好久，说自己活不了太久了。”

白蔹说到这儿，似乎是明白了。

“对，这就是白磷，夏季的温度就可以让它燃烧，但它燃烧后，会产生大量的带有气味儿的气体，还会有残留许多白色小颗粒。但是现在这具尸体上都没有，显然这不是白磷燃烧点燃了尸体。”

茵陈向白蔹解释。

“那红磷就是燃点要高一些了？那凶手是如何控制燃烧时间呢？”

“红磷的燃烧需要引燃，比如有引燃物，或者有剧烈碰撞。凶手大概率可以掌握我们去到现场的时间。”

“现在现场还没有发现引燃物，那如何断定，凶手就是用红磷燃烧的呢？”

白蔹又有些不解。

“现场没有闻到那种臭味儿，就表明肯定不是白磷，而且当时我们看到了白色的浓烟，这大概率就是红磷燃烧。”

“现场确实没有引燃物，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撞击引燃。”

茵陈检查过四周，这确实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我现在准备开胸检查。”

刀划开了尸体的胸膛，一直到尸体的耻骨附近。

“下刀的阻力非常大，但下面的组织又觉得很软烂。”

“死者虽说口鼻处有烟灰，但是他的气道是干净的，说明他在被烧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落葵让他们看切开的尸体内部。

这时候落葵取出了一个暗红色的肉团，然后将肉团切开。

“这是什么？”

茵陈很少看解剖尸体，他几乎要呕出来了。

“这就是我们的胃，你看这因为被火烧，胃壁非常脆弱。”

“这是他死前吃过的东西？”

白蔹没想到，比腐臭的尸体更臭的东西，落葵竟然在仔细分辨里面的东西。

“对，若是想判断他的死亡原因，就得看看他的胃容物。”

白蔹看到了胃里有褐色液体。

“这只能说明他死前喝过药，但具体是什么药，就无法分辨了。”

落葵将褐色液体保存在一个杯子里，方便之后查验。

“这个又是什么？”

白蔹也快要受不了了，落葵又掏出一个肉球来，他也快控制不住要吐了。

“这是他的心，你看这儿有瘀斑，说明这毒药造成了心脏发病了，才导致的死亡。”

落葵看到了心脏的问题，大致断定这人就是中毒身亡的，但至于是不是夹竹桃中毒，还优待进一步检验。

落葵接下来发现，这人的肝、脾和肾都是肿大的，这更加证明，这人是中毒而死。

“现在我要给他开颅，得找一个锋利些的刀。”

“用我的吧。”

白蔹递给她自己的宝剑。

“这可是你的宝贝，现在要用它来砍这人的脑袋，我不能用，还是再去寻一把利器。”

落葵知道白蔹有多喜欢自己的剑，这是他师父送给他的，几乎都成了他的家人，

“它本就叫‘舍得’，如果我不舍得，岂不是污了它的名字？更何况，这是用在了正途，我师父也一定会很宽慰的。”

落葵心中很暖，她握紧了‘舍得’，用它在已经剃去头发的焦尸上豁开了一个口子。

“脑子也是肿胀的，现在已经明确了死因，就是中毒而死。而夹竹桃的嫌疑是非常大的。齐哥，你能去查到镇上所有夹竹桃的来源么？”

落葵知道，现在能种夹竹桃的人家不多，大家都害怕有家人会误食，但是确实有一些大夫会用夹竹桃的粉作为外用药，也不乏有人会铤而走险地去种植这种剧毒的植物。

“这个包在我身上。”

“落葵姐姐，你们查完了么？”

这时候一张苍白的小脸探了进来。

“查完了，今天晚上我们就都住在这里，你不必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