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碎片，寒意刺骨。
和周遭几乎要燎焦发丝的酷热，形成一种诡异的割裂感。
灵汐最先回过神，琥珀色眼眸骤然亮起。
“是地图残片！看样子，是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打散在此。”
她抬脚便要上前，手腕却猛地被林渊按住。
“看那边。”
林渊压低声线，目光越过乱石遍布、通往中央石台的崎岖通路，落向平台边缘缓缓游动的几团影子。
那是人形虚影，半透明，由跳动的火焰凝聚而成，身形与常人相仿，没有清晰面目，只剩跃动燃烧的轮廓。
身周热浪扭曲了空气。
它们漫无目的地在石台边缘巡弋，每挪动一步，便吞噬周遭灼流与岩浆溅起的火星。
奇特的是，元灵行经之处，周遭的温度竟会短暂回落一截。
“地火元灵。”
月瑶倚在清微肩头，银眸微微眯起，喘息着出声。
“火之本源，混杂地脉怨念所化，本能吞噬热能来壮大自身。它们对能量波动极其敏锐，任何外来异质灵力，都会被视作热源，引来围攻。”
她本就灵力透支，话音落下，气息愈发虚弱。
夜璃的视线，死死锁在三只异于其余赤红元灵的身影上。
它们的核心，跳动着一团暗沉不祥的暗紫火焰，好似赤红烈火之外裹了一层腐烂的淤泥。
她忽然开口，语气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暗紫核心的元灵，体内掺有神庭的深渊火种。是神庭遗落在此的实验产物。”
众人齐齐望向她。
迎着林渊探询的目光，夜璃语速加快，似在陈述卷宗，又似在自我印证。
“我看过一份密级不高的观测卷宗。审判所部分高层，在暗中推行禁忌融合实验，强行将地脉狂暴火元素，与深渊位面的腐蚀暗能糅合，想要造出更可控、破坏力更强的兵器。卷宗记载，不少失败实验体，被遗弃或是失控逃逸，流落至各大古老地脉节点。”
她抬手指向那三只紫焰元灵。
“它们便是失败品。对神庭专属暗能有微弱的趋附本能，可本体极不稳定，如同一点即燃的火药桶。”
林渊瞬间抓住关键。
“也就是说，你可以凭借神庭秘法，尝试引导，或是驱散它们？”
“引导谈不上。”夜璃唇角扯出一抹寡淡的笑，没有半分暖意，“顶多是用同源的暗能波动，像一种特殊的杂音，干扰它们的感知，制造一小段混乱窗口期。风险极大，一旦术式频率出错，或是暗能注入过量，会直接引爆它们的能量核心。届时，就不是几只元灵，而是一场小规模的元素大爆炸。”
她看向黑石石台，扫过散落一地、于她而言同样分量不轻的残片，目光最终落回林渊脸上。
“这算是我的一份投名状。我能用一种神庭低阶安抚术式稍加改动，去接触那三只紫焰元灵。等到它们陷入迷惑，和其余赤红元灵短暂割裂，就需要有人趁这个空档，冲过通路，收取石台上的碎片。”
她转头看向月瑶。
“还需要月瑶阁下留存余力。一旦术式失效，或是元灵显现暴动征兆，立刻动用空间之力，将全队瞬移至石台另一侧，为我们争取喘息之机。”
这套计划简陋，处处是赌，却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路。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月瑶苍白的面庞上。
月瑶闭上眼，深吸一口混着硫磺的灼热空气，像是硬生生压榨经脉里残存的灵力。
数息之后，她缓缓睁眼。
银眸光彩黯淡，意志却格外坚定。
“短距离一次空间闪烁，我尚能做到。只是用过之后，我将彻底脱力，再无半分自保之力。”
“足够。”林渊当即定调，干脆利落。
“夜璃，负责干扰三只暗紫元灵。灵汐，你武道肉身强横，最耐高温，由你取碎片，务求速去速回。我居中策应，一旦出现能量外泄，由我出手压制。月瑶，你只管蓄势准备空间跃迁，等候我的讯号。清微，看护月瑶，随时以灵力帮她稳住经脉。”
分工落定，空气骤然凝重。
四下只剩岩浆翻涌沉闷的咕嘟声，还有岩石被高温炙烤，不时传来细碎的迸裂脆响。
行动之前，夜璃侧身靠近林渊半步，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若是这次事成，关于神庭在万古废墟布下的其余后手，还有他们执着搜寻这些残片的缘由，我知道的，远比你们所想的更多。”
暗紫色的瞳孔倒映着岩浆跃动的火光，也映出林渊的侧脸。
“这场交易，就看你们愿不愿意继续往下走。”
林渊没有立刻应答。
深深望她一眼，目光锐利，直透她层层冷静的伪装。
片刻，他微微颔首，转回视线，低声吐出一字。
“开始。”
夜璃敛去多余神色，深吸一口气。
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微曲。
一缕幽暗、节律平稳的能量波纹，自指尖无声流淌而出，如水银漫过地面，悄悄向着石台边缘那三只游荡的暗紫地火元灵蔓延而去。
一场以信任为筹码的交易，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