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风暴,已在暗中酝酿。
洛冰凝转身,朝着漫山灯火走去。
脊背挺得如青松一般笔直,月白长袍被山风拂动,像一位即将奔赴沙场的女武神。
可才迈出数步,手腕猛地一紧。
一只带着薄茧、温热的手掌,不由分说攥住了她。
“圣女大人,急什么。”
萧凡散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笑意。
“天塌自有高个子去扛,还有我呢。眼下最要紧的是……”
他刻意拖长语调。
洛冰凝蹙起眉回过头,清冷眼眸里带着一丝问询。
萧凡一笑,像变戏法般,取出一枚乌沉沉的储物戒,戒身雕着繁复云纹,径直塞进她微凉的掌心。
“先翻翻这老狗的家底。”他一本正经,说得好似关乎苍生大义,“我们拼死出力,总不能白忙活。好东西他来不及享用就没了,他死不瞑目,我于心难安啊。”
洛冰凝垂眸,看向掌心那枚残留着阴冷气息的戒指,正是自赵无极身上所得。再抬眼望向萧凡那张明晃晃写着财迷二字的脸,一时竟哭笑不得。
方才压在心头,关于天魔域的沉重忧虑,被他这一番不合时宜的务实,冲淡了几分。
她依言,分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探入戒内。
即便是她素来心境沉稳,呼吸也微不可察地一滞。
戒内空间,远大于寻常储物法宝。
入目,是堆叠整齐、如山般的星辰石。这是最通用的修炼硬通货,这份储量,足以支撑一个小型宗门安稳运转百年。
星辰石旁,各色天材地宝流光溢彩。不少珍品,是天璇圣地宝库登记遗失的宝物;更多的,则是种种矿石、兽骨、奇株,逸散出阴冷、暴烈或是诡异的气息,连她都大多不识,光凭能量波动便知绝非寻常。
再往深处,一排排玉简整齐陈列。
神识扫过,封印在内的功法、秘术、阵图、丹方历历在目,不少缠绕着淡淡的魔气与血腥,是实打实的魔道传承。
洛冰凝收回神识,清冷声线也添了几分凝重。
“此人敛财之巨,触目惊心。至少三成,是圣地失窃之物。余下的,多半都和天魔域脱不开干系。”
“发财了发财了!”
萧凡可没有那么多感慨,双眼骤然发亮,搓着手,一副急着分赃的模样。
“我就说,反派总得留点家底。拿来,让专业的人清点。”
他接过储物戒,神识化作锋利的利刃,飞快梳理戒中藏品。
片刻,他眉梢一挑,指尖虚引。
一枚巴掌大小的漆黑令牌,凭空落于掌心。令牌表面刻满扭曲符文,那些纹路仿佛还在缓缓蠕动。
令牌现世,周遭气温骤然往下一落,夜风似也带上呜咽之声。
一股阴滑歹毒的意念,想要顺着神识侵入他的体内,却被他体内自行流转的九星神脉,一瞬冲散,消弭无踪。
“天魔令。”
萧凡掂了掂这块刺骨冰凉的令牌,玩笑之色尽数褪去,眼神锐利。
与赵无极记忆碎片相互印证,此物,便是天魔域用来联络、控制下界棋子,还附带定位功用的信物。
他不敢贸然催动星力试探,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引来魔影,或是暴露方位。
一缕至阳至正的神脉之力缓缓溢出,凝成细密光膜,一层又一层,将天魔令严严实实包裹。
神脉之力自带镇压净化之效,触碰到邪异符文,响起细微的滋滋声响,如同冷水落进滚油。
萧凡闭目凝神,心神尽数沉入,解析令牌内部能量流转的构造。
许久,他睁眼,低声自语。
“构造倒是精巧,等于一座微型跨界传讯阵,外加被动定位信标。不过暂时屏蔽信号,倒不难。不摸清原理,带在身上,等于时时刻刻给对方报位置。”
确认天魔令被神脉之力封禁,彻底沉寂之后,萧凡终于到了他最中意的环节。
他先将所有带着邪异气息的魔道材料、功法玉简,还有一部分属于圣地、却煞气过重的物件,一股脑塞回储物戒,转手递还给洛冰凝。
“这些归你处置。”他说得理所当然,“魔道之物不可修炼,功法玉简尽数封存或是销毁。失窃珍宝清点归库,用来收拢人心。你现在要站稳脚跟,这些东西正好用得上。”
洛冰凝捧着沉甸甸的戒指,望着他一副麻烦事全都推过来的坦然模样,一时语塞。
可她心里清楚,这个分配,对如今急需整合宗门的她而言,恰到好处。
做完这些,萧凡的目光,牢牢锁定剩下一堆熠熠生辉的珍稀矿石。
星辰铁、秘银精金、寒髓玉、雷击木心……品类繁多,品相极佳。想来是赵无极多年搜刮,或是天魔域的赏赐,本打算用来炼制、进阶法宝。
萧凡神识一卷,如同狂风过境,尽数收出,堆在脚边。
宝光流转,映亮了他的侧脸。
他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洛冰凝,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只靠肉身不够,装备也得跟上。”他指了指脚下矿石,又点了点自己,“对上界邪魔,谁也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诡异手段,得多备几分后手。我闭关几日,把这些天材地宝,炼一根顺手的打狗棒。”
话音稍顿,玩笑淡去,语气郑重了些许。
“你趁这段时日,稳住宗门大局。云沧海重伤,正是你收拢权柄最好的时机。另外……”
他往前半步,刻意压低了声音,将余下的吩咐细细道出。
洛冰凝静静听完,一一记在心里。
眼前这人,方才还在惦记分赃,转眼便能冷静谋划布局。她轻轻颔首。
“我明白。宗门整顿、情报探查,由我来做。你闭关,务必多加小心。”
“放心。”萧凡摆了摆手,弯腰将一堆矿石收入自己戒中,动作干脆利落,“等我炼好新家伙,出来,定要让天魔域那些牛鬼蛇神,好好见识一番。”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自己暂住的院落走去,步履轻快,仿佛只是回去做一场普通的器物淬炼。
山风再起,拂动洛冰凝的长发。
她立在原地,一手握着那枚沉重的储物戒,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
目光目送萧凡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再抬眼,望向灯火渐次复明的宗主大殿。
域外阴云悬于头顶,宗门百废待兴。
她深吸一口冰凉夜风,凉意直入肺腑,让人清醒。
旋即转身,向着那片代表着责任与权柄的灯火,稳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