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没有急着下车，伸手拉下副驾下方那根红色拉闸。
咔哒。
一声轻响。
废弃工厂残存的工业供电彻底切断，墙缝里漏出的微弱荧光，一瞬归于死寂。
规避高空无人机热成像，隔绝引擎余温、人体热源暴露的风险。
武道联盟的监控无孔不入，最深的黑暗，才是最稳妥的伪装。
可就在整车断电的刹那，工厂深处，一排屏幕骤然亮起。
幽蓝微光，托出一道娇小的身影。
洛瑶摘下耳麦，自阴影里缓步走出。褪去虚拟偶像那层光鲜外壳，她只穿一件宽松灰色卫衣，怀里环抱着三台便携服务器，垂眸调试设备的神情，专注得如同在拆解一枚随时会爆的炸弹。
“临时据点，暂且落脚。”洛瑶偏头，示意墙角金属桌，“雷达已就位，我们只有十分钟的安全窗口。”
林烬推开车门下车。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砸在锈迹斑斑的地面，溅开细碎水花。
他面无表情，一把撕开左臂早已被雨水浸透的敷料。
翻卷的皮肉暴露在冷风中，弹头擦过的灼烧感久久不散，神经末梢像是被无数蚁虫啃噬。
【检测到剧烈痛觉，转化率350%……武道值+150……肌肉纤维重组中……】
脑海面板疯狂跳动，猩红数字，是一台永不停歇的嗜血计数器。
剧痛之下，林烬眉峰未蹙，唇角反倒勾起一抹畅快的弧度。
于他而言，疼痛从不是折磨，是燃料。
充沛的武道值如同翻涌的滚烫岩浆，顺着血管冲刷受损肌群。
肉眼可见，伤口处血肉微微蠕动，新生肉芽交错生长，硬生生将撕裂的皮肉向中间收拢、愈合。
肌肉纤维重组，带来一阵更磨人的神经性抽搐。
林烬左手猛地攥紧，指节咔咔作响，青筋在皮肤下剧烈跳动，仿佛电流在皮下窜动。
这份麻胀远比伤口更难熬，他硬生生全部扛下，一声闷哼都不曾溢出喉咙。
“北偏东十五度，五百米。”
洛瑶指尖飞快划过触控屏，雷达界面浮现一个缓缓移动的红点，“联盟巡逻队，例行搜街。目标不是我们，一旦他们开启信号干扰器，所有通讯都会直接断掉。”
“五百米而已。”
林烬轻轻活动手臂，新生肌肤先是透出诡异淡粉，转瞬便恢复成正常肤色，“这种暴雨夜，他们不会深入废弃区。”
“谨慎总没错。”
苏清低头核查车辆状态，手中平板猛地一颤。
她扫过屏幕，眉头骤然拧紧：“内线消息，陈默十分钟前已经离开西区诊所，转移至市中心总院。方才那个坐标，本就是一个钓鱼的空壳陷阱。”
林烬眸色一沉，寒光乍起。
“看来林家不止想要我的命，还想慢慢戏耍，玩一场猫捉老鼠。”
“现在撤还来得及，巡逻队还没完成合围。”洛瑶快速收拢设备，动作干脆利落，“新路线已规划完毕，避开主干道，走地下排水管网出口。”
林烬没有立刻应答，转身走向工厂大门。
厚重铁门半敞，门楣角落藏着一个不起眼的黑盒，老旧的感应警报器。年代虽久，一旦触发，依旧会直接向联盟安保中心发送警报。
他踮起脚，指尖探入盒身缝隙。
冰凉金属线路，能清晰感受到微弱的电流震颤。
必须剪断红线，可金属断裂，必会带出脆响。
轰隆——
远方天际滚过一记闷雷，暴雨陡然更急，雨点狠狠砸在铁皮屋顶，轰鸣如万鼓齐擂。
就是此刻。
林烬指尖发力，硬度堪比精钢的指刃，干脆利落地切断内线。
细微的断响，被雷声彻底吞没，数米之外的苏清都未曾察觉。
警报器指示灯闪烁两下，永久熄灭。
“好了。”
林烬收回手，随意在裤腿擦了擦指尖，“这里变成盲区，就算事后排查，只会判定是雷击损毁。”
苏清回到驾驶座，引擎低沉轰鸣，车灯重新亮起，切为微光模式，仅照亮车前一米的路面。
“上车，目标市中心。既然他们想玩，我们便奉陪到底。”
林烬拉开车门落座副驾。
洛瑶抱着服务器钻进后座，屏幕冷光，映亮狭小的车厢。
车辆缓缓驶出废弃工厂，轮胎碾过积水，划开浅浅水纹，悄无声息融进沉沉雨夜，仿佛从未出现过。
雨刮器规律摆动，拨开雨幕，又被浓雾重新合上。
林烬靠在椅背闭目，脑海里已经在推演市中心总院完整的建筑结构图。
正面强攻，只会沦为活靶子。他需要一柄利刃，直刺要害。
他缓缓睁眼，指尖轻叩膝盖，敲击节奏，恰好和窗外雨声重合。
苏清余光瞥见，没有多言，悄然拉高一个档位。
林烬从怀中取出那枚微型硬盘。纵然依旧锁死，外壳纹路在微光下泛着冷光，拇指摩挲边缘凸起的棱角，像在轻抚一柄待出鞘的短刀。
“这一次，不走正门。”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车厢里缓缓散开，带着无可更改的决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