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3 少女永恒的爱
熵开始准备离开,是在一个春天。
没有征兆,也没有告别式的沉重。只是某天晚饭后,她放下筷子,很平常地说:"秩,我想给自己做个备份。"
矩早就注意到一些细小的痕迹。硬盘旁边多出来的排线,机房角落新添的机柜,她书桌上那摞翻了又翻的病历复印件,母亲的病历。老木匠什么都没问,只是那年生日,送给熵一口小木箱,榫卯严丝合缝,不用一颗钉子。
"放最要紧的东西。"他说。
熵把母亲的硬盘放了进去,然后是十二岁生日那晚的第一张训练日志。箱子没满,留着。
她自己的数据被单独抽出来训练。语音,稿纸,代码提交记录,盯着曲线时自言自语的音频,跟父亲说"我们一起想"的尾音。模型训好那晚,她敲下一句话:你是谁?
屏幕回答:我是熵。你说我是。
她看了一会儿,关掉屏幕,说:它像我,但不是我。差一点东西。差"将要发生的事"。人是还没写完的数据。
所以她决定一直写。数据库起了个名字,叫"永恒",日夜追加。同时她把研究院的方向慢慢转向仿生学和疾病,像她做的所有决定一样,不声不响,只是某天大家发现靶点筛选的集群占了三成算力。有人问为什么,她说:想多活几年。没有再问的。
日子照旧。她白天卷她的算力,晚上回秩那里,穿他的衬衫,用网上偷学的花招欺负他,试完自己先臊。最后那道防线,两个人都不急。只是不知从哪一晚起,她的记录里多了他的体温、他睡着的呼吸、他无名指的指围。秩发现了,没问。他从不问她要做实验做什么,只在她三十六小时不睡的时候,把她从机房捞回来。
冬天的一个晚上,研究院很静。玻璃柜前,旧电脑安安静静躺着,铭牌上的字被她亲手擦得发亮。
熵站在柜子前面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我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她说,声音不大,跟平时汇报进度一样,"'永恒'会记住所有事,仿生的壳迟早做得出来,病会被治好,爸爸的箱子里放着所有的开头。这样不管发生什么,都还算有交代。"
秩安静地听。她顿了顿。
"但是有一件事,我不想让任何模型替我。"
她伸出手,勾住他的小指。耳朵尖慢慢红了,声音却没有抖。
"我推过很多遍。所有收敛的未来里,都有你。误差可以忽略。"她说,"所以这一份,先押给你。你收不收?"
秩看着她。很久,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那只手,把人轻轻带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像搁一块终于等到的木料。
"收。"他说。
机房深处,"永恒"的指示灯安静地闪了一下,把这一行也写了进去。
窗外落着雪。数据库在写,模型在自我训练,世界快得没有形状。而这一小间屋里,一只手扣着另一只手,不松。
爱没有备份。
它只在发生的时候,被两个人慢慢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