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筒子楼里的灯一盏盏熄灭,周家的灯光却还亮着。
晚舟已经回部队了探亲结束,明天一早就走。此刻一家人围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陈秀兰泡了一壶热茶,蒸汽袅袅上升,在灯泡下凝成一层薄雾。
“姐,你现在到底几家店了?”晚舟剥着花生,眼神里带着好奇。
晚棠笑了笑,伸出三根手指:“三家。城西那家生意最好,上个月净利润三千多。”
“三千?”陈秀兰惊呼一声,“这么多?”
“妈,现在是淡季,等到了年底还会更好。”晚棠给母亲倒了杯茶,“我想再开一家,专门卖男装。”
周建国坐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听着儿女说话。这些年,他的话越来越少,但脸上的笑容多了。听到女儿要开第四家店,他点了点头:“想做就去做,别怕。”
陈秀兰看了丈夫一眼,欲言又止。她担心的不是女儿的事业,而是老伴的身体。建国的身体才刚好利索,医生说了要静养,可他在家里待不住,天天往维修店跑。
“爸,您别太累了。”晚舟说,“店里的活能少接就少接,别逞强。”
“知道。”周建国应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女儿买的,铁观音,味道很浓。他品不出好坏,只觉得比厂里发的茶叶好喝。
窗外的凤凰花开得正盛,火红的花朵在夜色中看不真切,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晚棠起身去关窗,经过父亲身边时,看到他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
“爸,您头发该剪了。”她说。
“明天去。”周建国摸了摸头发,确实长了。这些年,他越来越注重仪表,可能是年纪大了,也可能是日子过好了,想精神点。
陈秀兰收拾着茶几上的瓜子壳,嘴里念叨着:“晚舟,你在部队要好好干,别给家里丢脸。提干了就要有个提干的样子,别像以前那样毛躁。”
“妈,我知道了。”晚舟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他穿军装的样子很帅气,但在家的时候还是那个爱笑的大男孩。
周建国看着妻子和儿女,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这些年,家里发生了太多事。退休、生病、搬家、创业,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能让人焦头烂额。但他们一家人都熬过来了,而且越来越好。
“咱们家终于苦尽甘来了。”他轻声说,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陈秀兰手一顿,抬起头看着丈夫。结婚三十年,她很少听到丈夫说这种话。建国是个闷葫芦,心里有事也不说,今天这是怎么了?
“是啊。”陈秀兰点点头,眼眶有些湿润,“这些年多亏了晚棠。”
晚棠连忙摆手:“妈,您说什么呢。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嘛。”
她心里清楚,这一世的走向已经和前世完全不同。前世,父亲积郁成疾,母亲整日以泪洗面,弟弟流落在外。而现在,父亲虽然退休了,但身体康健;母亲虽然有时还会和奶奶拌嘴,但关系已经缓和;弟弟在部队提了干,成了有出息的年轻人。
她看着家人,心里充满了幸福感。这一世,她终于改变了家人的命运。
“姐,你在想什么?”晚舟突然问。
晚棠愣了一下,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日子过得好快。”
“快什么快。”陈秀兰瞪了女儿一眼,“你要是早点嫁人,我和你爸还能省点心。”
“妈又说这个。”晚棠无奈地摇头。她今年二十五了,在这个年代算是大姑娘了。给她介绍对象的人不少,但她一个都没答应。她心里装着事,不想那么快定下来。
周建国咳嗽了一声:“秀兰,孩子的事让她自己决定。”
“她自己决定?她要是能自己决定,早就嫁出去了。”陈秀兰撇了撇嘴,但也没再说什么。
客厅里的气氛温馨而轻松。晚舟说着部队里的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晚棠偶尔插一句,聊聊店里的生意。周建国话不多,但一直笑着,时不时点点头。
夜深了,晚舟打了个哈欠。
“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陈秀兰站起来,收拾着茶几。
晚舟应了一声,起身回房。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父母:“爸,妈,姐,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们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废话这么多。”陈秀兰摆摆手,但眼里满是温柔。
晚舟笑了笑,推门进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晚棠帮母亲收拾碗筷,陈秀兰洗着碗,晚棠在一旁擦干。母女俩配合默契,做这些事的时候不需要说话。
陈秀兰看着女儿的侧脸,心里有些感慨。晚棠从小就听话,学习好,没让她操过心。后来变了,变得更懂事了,也更有本事了。她知道女儿吃了不少苦,但从来不告诉自己。
“晚棠。”陈秀兰突然开口。
“嗯?”
“妈谢谢你。”陈秀兰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晚棠手一顿,没有说话。她知道母亲指的是什么。这些年,她做的所有事,母亲都看在眼里。
收拾完碗筷,晚棠走到窗边。外面凤凰花开得正盛,火红的花朵在夜色中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她看着那些花,想起自己刚重生回来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陌生而熟悉。
那时候,她只想阻止父亲提前退休,只想改变家人的命运。现在看来,她做到了。
但她心里清楚,未来的路还很长。生意场上会有竞争,会有困难;家庭里会有矛盾,会有摩擦。这些都是她无法预料的。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晚棠看着窗外的凤凰花,嘴角露出微笑。这一世,她一定要让家人过上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