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您给我讲讲以前的事嘛。”
晚舟的儿子拽着晚棠的衣角，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那孩子虎头虎脑的，浓眉大眼，像极了弟弟小时候。
晚棠正在厨房里择菜，手里掐着一把空心菜。听到这话，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这张和弟弟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变得柔软。
“以前的事啊……”她放下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客厅里开着电视，动画片的声音隐隐传来。晚舟的女儿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个布娃娃，眨巴着眼睛等奶奶讲故事。窗外，五月的凤凰花开得正盛，火红的花朵从枝头探进来，像是要偷听似的。
“以前啊，奶奶住在筒子楼里。”晚棠搬了把小凳子，让孩子们围坐在身边。夕阳从窗户洒进来，给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就是那种一层楼住十几户人家，共用厨房和厕所的房子。”
“十几户？”晚舟的女儿惊呼，“那得多挤啊。”
“挤是挤，但热闹。”晚棠的思绪飘回那些岁月，“哪家做了红烧肉，整层楼都能闻到香味；哪家孩子考了第一名，母亲骄傲的声音能从一楼传到五楼。”
她想起母亲陈秀兰当年站在三楼走廊喊她的名字，声音能穿透两层楼。“晚棠——吃饭了——”那嗓门，整个筒子楼都听得见。
“奶奶，您小时候有没有受过苦？”晚舟的儿子问。
晚棠笑了：“受过啊。”
她想起父亲提前退休那年，家里的经济一下子紧张起来。母亲到处给人做衣服，踩缝纫机踩得手指都肿了，晚上睡觉都在揉指头。父亲则是一个人坐在藤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小山。
“你爷爷提前退休，家里钱不够花。”晚棠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奶奶就到处给人做衣服，踩缝纫机踩得手指都肿了。”
“那怎么办？”晚舟的女儿眨巴着眼睛。
“怎么办？熬着呗。”晚棠想起那些日子，嘴角却浮起笑纹，“你爷爷退休后，家里最难的那几年，你爸还小，奶奶想办法凑钱给他治病。那时候家里穷，顿顿吃咸菜配稀饭，但一家人在一起，谁也没有抱怨过。”
“后来呢？”孩子们追问。
“后来啊……”晚棠看着窗外的凤凰花，火红的花朵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你爸长大了，去当兵，立了功。你爷爷虽然退休了，但开了个维修店，手艺好着呢。再后来，奶奶开了服装店，一家人慢慢就好了起来。”
她没有说的是，那些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重生回来的时候，她只想着阻止父亲退休，只想着改变家人的命运。那时候她以为只要做成这件事，就能让一家人幸福。
可后来她才发现，真正的幸福不是改变什么，而是陪伴。
父亲退休后，她陪他在维修店里修过收音机。母亲和祖母吵架后，她两边跑，磨破了嘴皮子。弟弟辍学时，她苦口婆心地劝，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让他去店里帮忙。
那些日子，现在想起来，反而是最珍贵的。
“奶奶，您哭了。”晚舟的女儿伸手帮她擦眼泪。
晚棠摇摇头，把孩子们揽进怀里。她知道，这种幸福来之不易。是她用上一辈子的遗憾换来的，是两代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奶奶是高兴。”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看到你们，奶奶就高兴。”
窗外的凤凰花如火如荼，开得热烈而张扬，就像这个家一样，历经风雨，依然蓬勃生长。
晚棠抱紧孩子们，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会在心里永远记住这一刻，珍惜眼前的幸福，把爱传递给下一代。
门铃响了。
晚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姐，我回来了！”
紧接着是钥匙开门的声音，晚舟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来，身后跟着他媳妇秀兰。秀兰手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小家伙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
“妈。”晚舟把东西放在地上，走过来接过母亲手里的择菜盆，“您又给孩子们讲故事呢？”
“讲讲以前的事。”晚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围裙。
晚舟看着母亲和孩子们，笑了笑。他知道母亲为什么喜欢讲过去的事。那些岁月虽然苦，但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难关都熬过来了。
“吃饭吧。”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我做了红烧肉。”
晚舟的儿子欢呼一声，撒开小腿就往餐厅跑。晚棠看着这一大家子人，眼眶又红了。
窗外的凤凰花依然开得热烈，火红的花朵映着夕阳，像是在为这个家绽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