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老屋的窗棂，洒落在藤椅上。八十岁的晚棠慢慢睁开眼睛，窗外的凤凰花开得正盛，火红的花朵在阳光下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多久没做那个梦了？
她梦见自己回到十七岁那年，窗外也是这样的凤凰花。她惊醒时，发现自己躺在摇椅上，身上盖着儿子刚才悄悄搭上的薄毯。
“姐，明子来信了。”
门外传来儿子的声音。晚棠睁开眼，看见儿子周明推着自行车站在院子里。这些年儿子继承了她的生意，把服装店开成了连锁企业。
“说啥呢？”她应了一声，嘴角浮起笑纹。
“妈说明天回来吃饭，还有您最爱吃的红烧肉。”周明把自行车支好，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蒲扇，轻轻扇了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话多。”晚棠笑着摆摆手，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
改变一个人的命运需要多久？
五十年。
她慢慢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窗边。窗外是熟悉的筒子楼，红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五月的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五十年前，她就是在这栋楼里醒来的。
那时她才十七岁，身体里住着三十四岁的灵魂。醒来时窗外凤凰花开得正盛，火红的花朵映红了半边天。她愣愣地看着那花看了很久，直到母亲在厨房里喊她吃饭。
“奶奶喝水。”曾孙女蹦蹦跳跳跑过来，手里端着半杯温水。
晚棠接过杯子，看着这张粉嫩的小脸。这是弟弟的孙女，也是她的心肝宝贝。小家伙今年五岁，正是当年她重生的年纪。
“谢谢乖孙女。”她弯下腰，在曾孙女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小孩子咯咯笑着跑开了，辫子一甩一甩的。
她曾经以为弟弟会废掉。
想起那个叛逆的少年，晚棠的眼神变得温柔。辍学、打架、离家出走，所有坏事都干遍了。后来去当兵，提了干，转业回来开了修车店。娶了秀兰，生了儿子，一家人和和美美。
现在孙子都会打酱油了。
这就是时间的魔法。
如果那年没有重生，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她不敢想。
父亲走的时候八十五岁。退休后开了维修店，每天早出晚归，虽然辛苦，但精神矍铄。他走的那天很安详，拉着她的手说：“这辈子值了。”
她当时眼泪就下来了。
父亲不知道她是重生者，不知道她为了这一天付出了多少。他只知道女儿孝顺，妻子贤惠，儿子有出息。这就够了。
“妈，吃点水果。”女儿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进来。
晚棠接过一块，咬了一口，脆甜的。
“甜。”
“那是，我特意挑的。”女儿笑着在她身边坐下，“妈，您刚才想什么呢？”
“想你外公。”晚棠又看向窗外，“你外公要是能看到现在，该有多高兴。”
女儿握住她的手：“他会知道的。”
窗外的凤凰花在夕阳下燃烧，像极了五十年前她醒来时看到的那样。晚棠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
这就是她的一生。有遗憾，但更多的是满足。
她会在另一个世界与父亲团聚，继续守护这个家。
时间的救赎，不是回到过去修改遗憾，而是在认清生活真相后，依然选择温柔以待。
第六卷：破晓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