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璟泽脚下的土地还残留着焦灼的气息,刚才那一剑的余波在荒原上撕开了一道长达数里的沟壑。焦黑色的泥土翻卷着,露出底下苍白的岩石,像一道巨大的伤疤横贯整个荒原。
他能够感觉到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既陌生又熟悉。三股力量已经完美融合,不再像之前那样互相冲撞。灵气种子、师父的剑意、还有那灵气网络的核心碎片——三种本该相互排斥的力量,此刻却和谐地在他体内运转。
逍遥子一个闪身已经到了近前,伸手扶住沈璟泽的手臂。触手之处,他能感觉到沈璟泽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是力量透支后的虚弱。
“没事吧?”逍遥子问得很直接。
“死不了。”沈璟泽勉强笑了笑,嘴角还挂着血痕。他抬手擦了一下,指尖染上淡淡的红。抬头看向天空,那里已经恢复了平静,虚影消散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灵气波动,还能证明刚才那一战的惨烈。
醉翁慢悠悠地走过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这老醉鬼平时总是醉醺醺的,此刻却难得的清醒:“小子,你刚才那一剑,有点意思。”
“侥幸而已。”沈璟泽摇头,“若不是他轻敌,未必能成功。”
“不是轻敌。”醉翁摇头,“是他没想到你体内居然藏着三股力量。天机子的灵气种子、你师父的剑意,再加上灵气网络的核心碎片……这三种力量加起来,就是神境初期也未必扛得住。”
沈璟泽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既陌生又熟悉。三股力量已经完美融合,不再像之前那样互相冲撞。
“走吧。”沈璟泽道,“道祖的本体应该就在附近,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
逍遥子皱眉:“你的伤……”
“无妨。”沈璟泽打断道,“一些小伤而已,不影响战斗力。”
醉翁看了沈璟泽一眼,欲言又止。这老家伙活了两千岁,什么场面没见过?但刚才那一剑,确实让他也有些动容。那种决绝、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像极了三百年前的那个人。
三人继续向北走去,荒原的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细碎的沙粒打在脸上,带着干燥的刺痛。沈璟泽眯起眼睛,脚步稳健,但逍遥子能看出来,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
走出约莫十余里地,沈璟泽突然停下脚步。
“不对。”他低声道。
“怎么了?”逍遥子问。
“道祖的气息……消失了。”沈璟泽脸色难看,“就在刚才,彻底消失。”
醉翁沉默片刻,道:“虚影消散的时候,本体应该也受到了波及。他可能暂时隐藏起来了。”
“一年。”沈璟泽握紧拳头,“他说一年后会苏醒。一年后,他一定会出现。”
“你打算怎么办?”逍遥子问。
“找到他。”沈璟泽道,“一年之内,我必须找到他的本体,然后彻底摧毁。”
醉翁叹了口气:“没那么简单。你以为道祖是谁?那可是两千年前就存在的存在。若非当年灵气衰退,他早就飞升了。”
“飞升?”沈璟泽冷笑,“所谓飞升,不过是被他吸取生命力罢了。”
“不错。”醉翁点头,“但你知道他为什么选择在这里沉睡吗?因为这里曾经是上古修仙界的核心,灵气最为浓郁。虽然现在衰退了,但根基还在。他在这里修养了两千年,实力早已恢复了大半。”
沈璟泽沉默片刻,道:“我别无选择。”
醉翁看着沈璟泽坚定的眼神,心中暗暗点头。这小子,和他师父萧远山真的很像。一样的固执,一样的认准了就不回头。
三人正说着话,忽然一道身影从远处飞来,落在他们面前。却是逍遥派的一名弟子。那弟子御剑而来,显得有些狼狈,落地时一个趔趄,几乎摔倒。
“掌门,出事了!”弟子脸色苍白。
“什么事?”逍遥子问。
“七宗……七宗的人来了!”弟子道。
沈璟泽脸色变了:“他们来干什么?”
“说是要找沈前辈算账!”弟子道,“现在人已经在逍遥派山门外了,乌压压的一大片,至少有好几百人!”
逍遥子皱眉:“他们来干什么?”
“弟子打听到的消息是……”弟子犹豫了一下,“他们说沈前辈打破了灵气网络,让修仙界陷入混乱,要找沈前辈讨个说法!”
“荒谬!”逍遥子冷笑,“灵气网络本就是七宗用来控制修仙界的工具,打破了反而是好事,他们有什么资格来讨说法?”
沈璟泽倒是很平静:“他们终于坐不住了。”
“你早料到了?”醉翁问。
“不错。”沈璟泽道,“我打破了他们的棋局,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那你打算怎么办?”逍遥子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璟泽道,“我既然敢打破棋局,就不怕他们找上门来。”
醉翁看了沈璟泽一眼,道:“小子,你现在的实力确实很强,但七宗联手非同小可。光是天道宗的执法堂,就能让化神期修士喝一壶。”
“我知道。”沈璟泽道,“但有些事,必须去做。”
逍遥子点头:“我陪你。”
“不用。”沈璟泽道,“这是我的事,你们逍遥派没必要掺和进来。”
“说什么废话。”逍遥子瞪眼,“你现在是逍遥派的客人,客人有难,主人岂有不管的道理?”
沈璟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三人不再多说,御剑而起,朝着逍遥派的方向飞去。逍遥子的剑是白色的,醉翁没有剑,只有一葫芦酒。沈璟泽的剑是黑色的——或者说,曾经是黑色的。现在那柄剑已经和他融为一体,确切地说,是他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
与此同时,逍遥派山门外已经聚集了数百名修仙者,以天道宗执法堂为首,后面跟着万器阁、丹霞谷、幽冥府的人马。青云门和天机楼的人没有来,但七大宗门来了五个,声势浩大。
执法堂首座萧无咎站在最前面,面无表情。他身材消瘦,面容冷峻,颧骨高耸,留着短须。永远穿着执法堂的黑色制式法袍,腰间悬着一柄乌黑的长剑。走路时步伐极轻,像猫一样没有声音。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血红色的戒指,那是三百年前君临天亲自赐予的“执法印”。
在他身后,是数十名执法堂精锐,清一色的元婴期修为。这些人往那里一站,就是一股肃杀之气。万器阁的人穿着统一的灰色劲装,手里拿着各种灵器。丹霞谷的人则是一身青色布衣,背着药箱,看起来像是来治病的。但没人会真的以为他们只是来看病的。
幽冥府的人最是低调,一水的黑色劲装,脸上带着面具,根本看不清长相。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让周围的人不自觉地让开了几步。
“沈璟泽在哪里?”萧无咎淡淡道,“让他出来见我。”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朵。这就是化神期修士的实力。
逍遥派的山门禁制已经打开,一名留守的长老走出来,道:“萧首座,我家掌门不在,有什么事等掌门回来再说。”
“不在?”萧无咎冷笑,“那就把禁制打开,让我们进去搜一搜。”
“这……”长老变色,“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萧无咎身后一名执法堂弟子道,“沈璟泽打碎了灵气网络,害得整个修仙界灵气紊乱,这等罪人,你们逍遥派还要包庇他不成?”
“就是!”万器阁的人跟着起哄,“快把沈璟泽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丹霞谷的人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幽冥府的人更是一脸冷漠,仿佛这一切与他们无关。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天空中传来一道声音。
“找我?”
众人抬头,就看到三道身影从远处飞来,落在山门之前。正是沈璟泽、逍遥子和醉翁。
沈璟泽落地的时候,脚步略微踉跄了一下。逍遥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沈璟泽摆摆手,表示无妨。
萧无咎盯着沈璟泽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能感觉到沈璟泽的气息和之前不同了,更加深邃,更加内敛。这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三百年前的那个人。
“你突破了?”萧无咎问。
“托你们的福。”沈璟泽淡淡道。
“很好。”萧无咎点头,“既然你来了,那就把话说清楚。灵气网络一事,你作何解释?”
“解释?”沈璟泽冷笑,“灵气网络本就是七宗用来控制修仙界的工具,我打破它是为了让灵气回归所有人,这还需要解释?”
“放肆!”执法堂弟子怒喝,“灵气网络是七宗先辈花费数千年时间建立起来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打破就打破?”
“资格?”沈璟泽看向那个弟子,“就凭我师父萧远山当年没有做到的事,我做到了。不行吗?”
此言一出,众人变色。萧远山这个名字,在天道宗是一个禁忌。三百年前的那场清洗,知情者寥寥无几。但萧无咎显然是知道的。
萧无咎的眼神变得冰冷:“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沈璟泽笑了,“我叫沈璟泽,一个无名小卒而已。”
“沈璟泽……”萧无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是你!你是三百年前那个叛徒!”
“叛徒?”沈璟泽的笑容变得讽刺,“到底谁是叛徒,你们心里清楚。”
萧无咎不再说话,缓缓拔出长剑。他身后数十名执法堂弟子也同时亮出武器,气氛紧张到了极点。金属的光芒在阳光下闪烁,灵气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逍遥子上前一步,挡在沈璟泽面前:“怎么?想动手?”
“逍遥子。”萧无咎淡淡道,“这是我们天道宗的家事,你最好别管。”
“家事?”逍遥子笑了,“沈璟泽现在是逍遥派的客人,我这个掌门若是眼睁睁看着客人被欺负,以后还怎么在修仙界立足?”
“那就是没得谈了?”萧无咎道。
“你说呢?”逍遥子反问。
萧无咎深吸一口气,正要下令动手,忽然一名弟子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萧无咎脸色变了:“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弟子道,“宗主让您立刻回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萧无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剑入鞘:“走!”
执法堂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山门外就只剩下逍遥派的人和马。万器阁的人和丹霞谷的人对视一眼,也跟着离开了。幽冥府的人最是干脆,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璟泽看着萧无咎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不对劲。”醉翁低声道。
“确实不对劲。”逍遥子点头,“萧无咎这个人我了解,睚眦必报,不可能这么轻易放弃。”
沈璟泽没有说话,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刚才萧无咎接到的消息……会是什么?
“先回去再说。”沈璟泽道。
三人回到逍遥派,沈璟泽立刻闭关。这一战虽然赢了,但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需要时间调养。灵气在体内运转了三个周天之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一年。只有一年时间。道祖的本体还在北方荒原的某处沉睡。一年之后,他必然会苏醒。到时候,就是真正的决战。
沈璟泽握紧拳头。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会完成您没有做到的事。
就在沈璟泽闭关的时候,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天道宗后山禁地,一道身影正站在悬崖边,俯瞰着整个修仙界。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矍如古松。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完全银白色,没有瞳孔,据说这是突破化神期的标志。他穿着绣有繁复云纹的白色法袍,手持一柄拂尘,看起来仙风道骨。
“有趣。”那人轻声呢喃,“三百年了,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他的声音温和醇厚,像长辈对晚辈的教诲。但若是有人能看到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里面没有一丝温度。
“璟泽……”君临天轻轻抚摸着手中的拂尘尘丝,“你比你师父更强。但那又如何?这盘棋,从来都不是你能左右的。”
他转过身,朝着禁地深处走去。那里,有他花费了两千年时间布置的后手。
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