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祖气息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造成的混乱却没那么快消散。七宗联军原本就因为萧无咎的突然撤离而军心大乱,此刻更是乱作一团。修为较弱的弟子口吐鲜血,修为稍强的也是脸色苍白——那道气息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已经伤到了不少人的根基。一些人已经顾不上什么宗门颜面,掉头就跑,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沈璟泽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混乱的联军,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想走?”他轻声说道,“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逍遥子脸色微变:“璟泽,不可冲动。”
“冲动?”沈璟泽摇头,“三百年了,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他身形一闪,化为一道剑光,直冲联军而去。
第一个倒下的是天道宗的一名执事。那人甚至没看清沈璟泽的剑,人就已经飞了出去,胸口的剑痕深可见骨。若非沈璟泽留手,这一剑足以要了他的命。
“神境!”有人惊恐地喊道。
“这就是神境的实力吗?”
“快跑啊!”
七宗联军彻底崩溃了。原本就群龙无首,此刻更是作鸟兽散。各宗弟子四散奔逃,生怕跑得慢了成为沈璟泽的剑下亡魂。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混作一团,昔日的修仙强者此刻如同丧家之犬。
但沈璟泽的速度更快。
他的剑光在联军中穿梭,每一次闪烁都有人倒下——不是致命伤,但足够让他们失去战斗力。短短几个呼吸间,地上已经躺满了哀嚎的修士。断肢残臂随处可见,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沈璟泽!”一声暴喝从远处传来。
萧无咎去而复返。
他原本已经撤出数十里,却突然收到天道宗的紧急传讯——君临天改变了主意,让他回去围攻沈璟泽。
“棋局已变”四个字还在他脑海中回荡,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思考那么多了。宗门命令不可违,这是他三百年来恪守的信条。即使心中有万般疑虑,此刻也只能执行。
“所有人一起上!”萧无咎拔剑在手,厉声下令,“他再强,也是一个人!”
天道宗的弟子们硬着头皮冲了上去。其他宗门的人对视一眼,也纷纷加入了战局——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让沈璟泽各个击破,日后七宗颜面何存?更何况,此刻逃跑,日后追究起来,谁也担待不起。
数百名修士将沈璟泽团团围住,各种法术、灵器不要钱地砸向他。天空被各种光芒映照得如同白昼,爆炸声此起彼伏。
沈璟泽却笑了。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他手中长剑横斩,一道匹练般的剑光呼啸而出。所过之处,所有法术瞬间溃散,灵器纷纷断裂,围攻的修士更是倒飞出去,鲜血狂喷。只是一剑,围攻的数百人便倒下了大半。
地上哀嚎遍野,侥幸未倒的也是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恐惧。他们从未想过,神境与渡劫期之间的差距,竟然大到这种地步。
萧无咎脸色铁青。他知道沈璟泽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那一剑的威势,让他这个执法堂首座都感到心悸。
“不要怕!”他咬牙道,“他再强,也是一个人!所有人一起上!”
剩余的修士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再次冲了上去。他们知道退无可退,只能寄希望于用人海战术耗死沈璟泽。
沈璟泽叹了口气。
“萧无咎,”他身形一闪,出现在萧无咎面前,“三百年前,你追杀我。三百年后,你还是只会这一套。”
萧无咎瞳孔一缩:“你……”
“下令围攻?”沈璟泽摇头,“你永远都是棋子。”
一道剑光闪过,萧无咎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喷出鲜血。他的胸口有一道剑痕,从左肩延伸到右肋,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若非他反应够快,及时用灵气护住要害,这一剑足以将他斩成两段。
“你……”萧无咎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三百年前那个被追得仓皇逃窜的年轻人,如今竟然强大到这种地步?
“三百年前,你奉命追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沈璟泽缓缓走近,“你为君临天卖命三百年,得到了什么?不过是一条忠犬的名声罢了。”
萧无咎脸色铁青,却说不出话来。
“棋子就是棋子,”沈璟泽低头看着他,“永远成不了棋手。”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砸在萧无咎心上。
远处,七宗联军残部看到这一幕,心胆俱寒。连萧无咎都不是沈璟泽的一合之敌,他们上去又有什么用?此刻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宗门要倾尽全力围剿这个人——他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七宗任何一支队伍能够抗衡的范畴。
“还有谁想上来送死?”沈璟泽转身,看向联军,“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没有人动。
开玩笑,连执法堂首座都被一剑放倒,他们上去不是送死吗?
“七宗?”沈璟泽笑了,“七宗算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我沈璟泽三百年前能从天道宗的围杀中活下来,三百年后,就能把七宗踩在脚下。”
“道祖苏醒在即,你们不思如何应对,反而在这里围攻我?”他冷笑,“真是愚蠢至极。”
联军沉默。
他们不是不想反驳,而是不敢。实力的差距摆在那里,辩驳只会招来更多的羞辱。
就在气氛凝固到极点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沈璟泽,你过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发老者缓缓走来。
老者穿着一身灰布衣,面容普通,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世俗老人。但他的步伐很奇怪——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中,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在靠近。那种感觉,就像他不是在走,而是在跨越空间。
逍遥子脸色变了:“天机子?”
“什么?”醉翁也是一脸震惊,“他不是死了吗?”
沈璟泽缓缓转身,看向那个白发老者。
天机子。
天机楼楼主,情报界的无冕之王。
三年前,天机子被沈璟泽亲手斩下头颅,神识俱灭。那一战他亲眼见证,天机子的肉身崩溃,神识消散,不可能有任何存活的可能。
但现在,他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好久不见,沈璟泽。”天机子微笑,“看来这三年,你过得很滋润。”
沈璟泽沉默片刻,才开口:“你果然没死。”
“你都能活下来,我为什么不能?”天机子笑容不变,“而且,我还要谢谢你。若不是你那一剑,我或许永远无法突破那层界限。”
“突破?”
“不错。”天机子负手而立,“你以为灵气网络的核心是什么?它不仅仅是一个吸收灵气的阵法,更是一个灵魂容器。三年前那一剑,虽然杀死了我的肉身,却让我的神识彻底与灵气网络融合。”
他顿了顿:“现在的我,就是灵气网络,灵气网络就是我。只要灵气不灭,我便永生不死。”
沈璟泽脸色沉了下来。
“原来如此。”
“道祖气息突然出现又消失,是你搞的鬼?”
“聪明。”天机子点头,“道祖确实存在,但他的苏醒需要时间。在这之前,我不介意借用他的名头,给七宗联军一点教训。”
“你……”沈璟泽咬牙。
“怎么?愤怒了?”天机子笑了,“你不会真的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就能对抗七宗吧?”
“能不能,试试才知道。”
沈璟泽身上气息暴涨,神境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联军残部更是连连后退,生怕被波及。
天机子却摇头:“现在的你,还不是我的对手。等你什么时候突破到神境中期,再来找我吧。”
他转身要走。
“想走?”沈璟泽身形一闪,挡住去路。
“想留下我,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天机子轻笑一声,身形突然消失。
沈璟泽一剑斩出,却斩了个空。
“后会有期,沈璟泽。”天机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年后的棋局,我期待你的表现。”
沈璟泽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天机子没死,而且变得更强了。
这个消息,比七宗联军的围攻更让他不安。这意味着他面对的敌人,远比想象中更加可怕。
“璟泽。”逍遥子走上前来,“你没事吧?”
“没事。”沈璟泽摇头,“只是有些事情,超出了我的预期。”
“天机子复活的事……”
“回去再说。”
沈璟泽转身,看向七宗联军残部。
联军众人齐刷刷后退一步,眼中满是恐惧。
“滚吧。”沈璟泽淡淡道,“告诉七宗,一年后,我会亲自登门拜访。”
联军如蒙大赦,眨眼间便跑得干干净净。原地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伤者痛苦的呻吟。
原地只剩下沈璟泽、逍遥子和醉翁三人。
“走吧。”沈璟泽转身,“回逍遥派。”
“这一年,你有什么打算?”逍遥子问道。
“修炼,然后找出天机子和道祖的弱点。”沈璟泽抬头看向北方荒原的方向,“一年后,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亡。”
逍遥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我陪你。”
三人身形闪动,消失在天际。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原地的虚空中,突然浮现出两道身影。
一道是天机子。
另一道,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孔。
“主人,”天机子恭敬道,“沈璟泽已经离开。”
黑袍人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一年后的棋局,您有把握吗?”
黑袍人终于开口:“棋局?从一开始,这盘棋就没有对手。”
他转身,看向沈璟泽离去的方向。
“沈璟泽以为自己在破局,实际上,他只是在按我写的剧本演戏。”
天机子心中一凛:“主人的意思是……”
“去吧。”黑袍人打断他,“继续我们的计划。沈璟泽还有用。”
“是。”
天机子消失。
黑袍人独自站在荒原上,良久,才轻声笑了。
“棋子,终究是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