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璟泽三人一路向北，御风而行。
荒原的风带着寒意，吹得衣袍猎猎作响。逍遥子与醉翁一左一右，将沈璟泽护在中间。三人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
沈璟泽在思考。
一年。只有一年。一年后，天机子会卷土重来，道祖会苏醒，而他必须在一年内找到道祖本体，彻底摧毁。
谈何容易。
他能够感觉到，体内有两股力量在躁动。一股是天机子的灵气种子——那是他杀死天机子后意外获得的，另一股是灵气网络核心碎片——那是他打破灵气网络时融入体内的。这两股力量本该相互排斥，此刻却出奇地安静，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不对劲。
“沈璟泽。”逍遥子突然开口。
“嗯？”
“你在想什么？”
沈璟泽看了他一眼：“在想一年后的事情。”
“想那么多干什么。”醉翁打了个酒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到时候我们一起上，跟天机子那小子拼个鱼死网破。”
“没那么简单。”沈璟泽摇头，“天机子已经与灵气网络融合，只要灵气不灭，他就永生不死。普通的攻击对他无效。”
“那就找到他的本体。”逍遥子道，“既然他是依托灵气网络而存在，那毁掉灵气网络……”
“灵气网络已经散了。”沈璟泽打断他，“我亲手打破的。但天机子并没有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逍遥子沉默。
这意味着天机子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修仙者，而是某种更可怕的存在——一种与灵气本身融为一体的怪物。
“先回逍遥派。”沈璟泽道，“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需要闭关修炼，争取突破到渡劫期之上。”
“渡劫期之上……”醉翁喃喃道，“哪有那么容易。自古以来，能够突破渡劫期的，哪个不是惊才绝艳的人物？你小子虽然厉害，但一年时间……”
“总得试试。”沈璟泽道。
话音未落，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逍遥子问。
沈璟泽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抬头，看向前方的天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体内的灵气种子，却在躁动。
不对。
“有敌人。”沈璟泽沉声道。
逍遥子和醉翁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他们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但沈璟泽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出来吧。”沈璟泽淡淡道，“跟了一路，不累吗？”
回应他的是一阵笑声。
“沈璟泽，你果然敏感。”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法分辨方位。逍遥子脸色一沉，醉翁则是打了个哈欠，像是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眼里。
“装神弄鬼。”逍遥子冷笑，“给我出来！”
他一步踏出，渡劫期的气息轰然爆发，形成一股风暴，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然而，什么都没有。
“不必白费力气了。”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戏谑，“我在这里。”
最后一个字落下，前方的空间突然扭曲，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天机子！
沈璟泽瞳孔一缩。
“怎么是你？”逍遥子脸色大变，“你不是在……”
“在那里？”天机子笑了，“你们真的以为，那么容易就能甩掉我吗？”
他看起来与之前有些不同。身上的气息更加内敛，但偶尔泄露出来的一丝气息，却让逍遥子都感到心悸。
渡劫期巅峰。
不对，不仅仅是渡劫期巅峰。
“你突破了？”沈璟泽沉声道。
“托你的福。”天机子微笑道，“灵气网络虽然散了，但核心碎片却在你体内。我花了三个月时间，终于从你体内提取了一部分力量。现在，我已经是渡劫期之上。”
沈璟泽的心沉了下去。
渡劫期之上，那是真正的仙境门槛。一旦迈过，就不再是凡间的修士，而是真正的仙人。
天机子，竟然在短短三个月内就突破了。
“怎么？害怕了？”天机子看着沈璟泽，“放心，我不会杀你。你还有用。”
“有什么用？”沈璟泽问。
天机子没有回答，而是缓步向前走来。
逍遥子一步踏出，挡在沈璟泽身前：“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逍遥子。”天机子停下脚步，“我不想与你为敌。你是逍遥派掌门，与世无争，何必趟这浑水？”
“他是我的朋友。”逍遥子道，“朋友有难，我不能袖手旁观。”
“朋友？”天机子笑了，“你活了一千八百年，还会相信这种话？真是可笑。”
“信不信是我的事。”逍遥子道，“总之，你想动他，先杀了我。”
天机子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指点出。
这一指，看起来轻飘飘的，没有丝毫力量。但逍遥子却是脸色大变，一把抓住沈璟泽和醉翁，向后退去。
然而，还是晚了。
那一指的力量，像是跨越了空间，直接出现在逍遥子身后。
“噗——”
逍遥子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
“逍遥子！”沈璟泽脸色大变。
“没事。”逍遥子勉强站稳，擦去嘴角的鲜血，“大意了。这小子的实力……”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天机子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还要继续吗？”天机子微笑道，“我不想杀你。逍遥派与我无冤无仇，我没必要树立这样一个敌人。”
逍遥子没有说话，而是缓缓拔出了剑。
青冥剑。
青云门的传承之剑，此刻在逍遥子手中，散发着森森寒意。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护着他。”天机子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再次抬起手。
这一次，他的手掌心中，浮现出一个黑色的漩涡。
那漩涡很小，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让沈璟泽感到心悸。
“小心！”他一把推开逍遥子，同时激发体内的灵气网络核心碎片，在身前形成一道防护。
然而，那黑色漩涡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轰——”
一声巨响，沈璟泽的防护瞬间崩溃，整个人被卷入了漩涡之中。
“沈璟泽！”逍遥子惊呼，想要冲上去，却被醉翁拉住了。
“别冲动。”醉翁沉声道，“你去了也是送死。”
“可……”
“先看看情况。”
逍遥子咬牙停下，目光死死盯着那黑色漩涡。
漩涡中，沈璟泽的身影若隐若现。他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仿佛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沈璟泽！”天机子的声音从漩涡外传来，“你不是很聪明吗？你不是布局三百年吗？怎么，现在知道厉害了？”
沈璟泽没有说话，而是咬紧牙关，抵抗着那股吸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一点点抽离，融入那黑色漩涡之中。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的灵气网络核心碎片。
既然你吸我的力量，那我就让你吸个够。
他不再抵抗，反而主动将力量送入漩涡。
“嗯？”天机子察觉到不对，“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沈璟泽笑了，“当然是……反击。”
话音落下，他体内的灵气网络核心碎片突然爆发，化作一股恐怖的力量，反向涌入那黑色漩涡。
“不好！”天机子脸色大变，想要撤回力量，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黑色漩涡瞬间崩溃，化作无数碎片四散而开。
天机子闷哼一声，向后退了几步。
而沈璟泽，则是趁机从漩涡中脱身，落在了地上。
“你……”天机子看着沈璟泽，眼中满是惊怒，“你竟然……”
“我怎么了？”沈璟泽擦去嘴角的鲜血，“你以为只有你会吸别人的力量吗？”
他体内有两股力量。一是天机子的灵气种子，二是灵气网络核心碎片。这两股力量本该相互排斥，但此刻在沈璟泽的有意引导下，竟然开始融合。
而融合后的力量，赫然是天机子最忌惮的存在。
“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天机子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气血翻涌，“不过没关系，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他再次抬起手。
这一次，他的手中，不再是黑色漩涡，而是一柄剑。
一柄由灵气凝聚而成的剑。
“小心。”逍遥子提醒道，“那是天机子的成名绝技——天机剑。据说他曾用这一剑，斩杀掉一位渡劫期巅峰的强者。”
沈璟泽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一战，无法避免。
天机子持剑缓步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璟泽的心上。
“沈璟泽。”天机子道，“你很聪明，也很强大，但你不该惹我。”
沈璟泽被天机子抓住，整个人被提在半空中。对方的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他的咽喉，窒息感汹涌而来。
“天机子，你到底想干什么？”沈璟泽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天机子笑了，那笑声在荒原上回荡，带着几分癫狂：“我想干什么？”他另一只手按在沈璟泽头顶，“我想成为真正的神，掌控整个修仙界。而你，是唯一能威胁到我的人。”
“所以你要杀我？”
“不，我要你成为我的棋子。”天机子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让我看看你的灵魂，把你的力量，全部给我。”
就在这危急时刻，沈璟泽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将天机子弹开！
天机子后退几步，惊讶地道：“这……这是……”
沈璟泽落在地上，整个人气息大变。他的眼睛，变成了银色！那光芒冰冷而深邃，仿佛能洞穿一切。
“天机子。”他开口了，声音竟然和刚才的虚影一模一样，“你真的以为，你赢了吗？”
天机子脸色大变：“你……你是谁？”
“我是谁？”沈璟泽——或者说，附身于沈璟泽的那位存在——笑了，“你不是很想成为神吗？那么，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的神，是什么样的？”
他缓步向前，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威压。
天机子不由自主地后退。
“你害怕了？”沈璟泽道，“这就是你的底气？不过如此。”
天机子咬牙道：“装神弄鬼！我就不信，你真的……”
话未说完，沈璟泽的身影突然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在天机子身后。
“小心！”逍遥子惊呼。
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璟泽的手掌，轻轻按在天机子后背。
“这一掌，是替那些被你害死的人收的利息。”
“轰——”
天机子整个人向前飞去，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沈璟泽……”天机子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璟泽没有回答，而是缓步向他走来。
“一年后，我会回来。”他淡淡道，“到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说完，他转身看向逍遥子和醉翁：“我们走。”
逍遥子犹豫了一下：“你没事吧？”
“没事。”沈璟泽道，“只是有些累了。”
他抬头看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一年。一年后，才是真正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