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璟泽转身欲走，异变陡生。
他的脚步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银色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继而被另一道深邃幽暗的光芒取代。
“不对……”他喃喃自语，声音变得苍老而嘶哑，“这具身体，不该这么弱。”
逍遥子最先察觉异常，手中酒葫芦一顿：“璟泽？”
沈璟泽缓缓转过身来，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双眼睛不再是刚才的银色，而是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
“天机子。”他开口了，声音和刚才判若两人，苍老而冰冷，“你真的以为，你赢了吗？”
天机子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闻言浑身一僵。他抬起头，看到沈璟泽的眼睛，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是……”
“怎么？认不出我了？”沈璟泽——或者说占据沈璟泽身体的那个存在——露出一丝冷笑，“两千年前，你不是见过我吗？”
“不……不可能……”天机子连连后退，“他明明已经……已经……”
“已经死了？”意识笑了，“天机子，你太让我失望了。两千年过去，你的见识还是这么浅薄。”
逍遥子和醉翁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上前一步，将沈璟泽护在身后。醉翁眯起眼睛：“阁下是谁？为何占据这具身体？”
“我是谁？”意识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你问问天机子，我是谁。”
天机子脸色铁青，一字一顿道：“道……祖……”
“答对了。”沈璟泽，或者说道祖的意识，满意的点了点头，“可惜，奖励是死亡。”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天机子面前，一掌拍出。
天机子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倒飞出去，撞断数棵古树后才停下。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体内的灵气正在疯狂流逝，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吞噬他的一切。
“这……这是怎么回事……”天机子惊恐的发现，自己的修为竟然在快速下降，从渡劫期之上，直接跌落到渡劫期，然后是合体期、化神期……
“很简单。”道祖的意识缓步走近，“你融合了灵气网络的本源，以为就能取代我？太天真了。灵气网络是我的东西，你不过是在借用我的力量。现在，是时候收回利息了。”
天机子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抽离，那种无力感让他想起了两千年前的那场噩梦——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被道祖踩在脚下，毫无还手之力。
“不……”他艰难的开口，声音都在颤抖，“你不能这样……我为你管理灵气网络两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两千年？”道祖的意识冷笑，“你觉得两千年很长吗？对我而言，不过是一盘棋的功夫。棋子用完了，就应该扔掉。”
他走到天机子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曾经的心腹：“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想取代我，想成为新的棋手。呵，棋子就是棋子，永远改不了背叛的本性。”
天机子艰难的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不……我只是想要自由……我不想再做棋子了……”
“自由？”道祖的意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我的棋局中，没有人能获得自由。包括你，包括他，包括所有自以为是的棋手。”
他转过头，看向后方的沈璟泽本体：“包括你。”
沈璟泽的灵魂正在体内疯狂挣扎。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意识正在入侵自己的身体，吞噬自己的神魂，夺取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不……这是我的身体……”他艰难的发出一道神识波动，“你不能……”
“我不能？”道祖的意识冷笑，“不，从你吸收灵气种子的那一刻起，这具身体就是我的了。灵气种子是我留下的后手，为的就是等待这一刻。”
沈璟泽只觉一阵剧痛传来，仿佛灵魂被撕裂一般。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控制权正在快速流失。
“璟泽！”逍遥子察觉到不对，纵身跃来，一掌拍向道祖意识的背心。
道祖头也不回，反手一掌迎上。
“轰——”
两道掌力相撞，逍遥子闷哼一声，倒退数步。而道祖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身形，显然占了上风。
“逍遥子？”道祖的意识转身看来，“两千年前，你师父都没能阻止我，你以为你能做到？”
逍遥子脸色凝重：“前辈，我无意与你为敌。但沈璟泽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夺舍。”
“朋友？”道祖的意识笑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你师父没告诉过你吗？”
醉翁也走上前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竹笛：“道祖前辈，两千年前的账，我们逍遥派可还记得。你今日此举，是要彻底与我们为敌吗？”
“与逍遥派为敌？”道祖的意识不屑一顾，“就算你师父复活，我也未必放在眼里。滚开，别妨碍我完成这具身体的炼化。”
他不再理会两人，转过身去，继续侵蚀沈璟泽的意识。
沈璟泽只觉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一点点吞噬，意识越来越模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这三百年的布局，看到了那些死去的棋子，看到了天机子那讽刺的笑容。
难道……我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
他突然想起了君临天，想起了陆沉舟，想起了那些为了他的计划而牺牲的人。
我不能死……至少，不能这样死……
道祖的意识正在逐步吞噬沈璟泽的神魂，那种感觉就像是被钝刀切割，每一下都痛彻心扉。他的意识开始涣散，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放弃吧。”道祖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你的灵魂太弱了，根本无法抵抗我。成为我的容器，是你的荣幸。”
沈璟泽紧咬牙关，艰难的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压缩，被驱逐到身体的角落。
“璟泽！”逍遥子再次冲上来，手中长剑出鞘，一道剑光直取道祖后心。
道祖头也不回，随手一掌拍出。
“砰——”
逍遥子的剑光瞬间破碎，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一块巨石上，巨石当场粉碎。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逍遥子！”醉翁惊呼，想要上前帮忙，却被道祖随手一道灵气击中胸口，同样倒飞出去。
两个逍遥派的最强者，在道祖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没用的。”道祖淡淡的道，“两千年前，我就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的巅峰。没有人能阻止我。”
他不再理会两人，专心炼化沈璟泽的身体。
沈璟泽只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他仿佛看到了黑暗，看到了尽头，看到了自己这三百年的努力化为泡影。
难道……我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
他突然想起了君临天，想起了陆沉舟，想起了那些为了他的计划而牺牲的人。
我不能死……至少，不能这样死……
就在这危急时刻，沈璟泽的灵魂深处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那是一道金色光芒，温暖而炽热，瞬间将道祖的意识逼退数尺。
“什么？！”道祖惊呼，“这不可能……”
沈璟泽的神魂在这一刻骤然清晰起来。他能感觉到，那道金色光芒来自师父君临天当年在他灵魂深处留下的封印！
“师父……”他喃喃道。
道祖的意识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君临天那老东西，竟然在你灵魂深处留下了封印？什么时候的事？”
沈璟泽没有回答，而是全力运转神魂，试图将道祖的意识彻底驱逐出去。
“找死！”道祖怒喝，再次扑了上来。
两道意识在沈璟泽体内激烈交锋，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痛不欲生。但他没有放弃，死死的咬紧牙关，坚持着。
“不可能……”道祖的声音变得尖锐，“这具身体是我的……你休想……”
沈璟泽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的神魂正在与道祖的意识激烈交锋，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璟泽！”逍遥子挣扎着站起身，想要上前帮忙，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道祖的灵气封印，根本无法移动。
醉翁也是如此，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璟泽在痛苦中挣扎。
“放弃吧。”道祖的意识冷笑，“你斗不过我的。两千年来，没有人能斗得过我。”
沈璟泽没有回答，他正在寻找一个机会，一个反击的机会。
终于，在某一刻，他抓住了道祖意识的一个破绽，猛然发力。
“不——”道祖的意识惊呼，“这不可能……”
沈璟泽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的眼睛恢复正常，但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消耗巨大。
他抬起头，看向天机子。
天机子已经恢复了些许力气，正盘膝坐在地上，调息疗伤。感受到沈璟泽的目光，他睁开眼，眼中满是复杂。
“天机子。”沈璟泽开口了，声音有些虚弱，但很坚定，“你错了。”
天机子冷笑：“我错了？我哪里错了？”
沈璟泽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我不是容器，我是棋手。”
天机子愣住了。
“一年后，我会回来。”沈璟泽转身看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说完，他再也坚持不住，身体一软，向前倾倒。
逍遥子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扶住。
“璟泽！”
沈璟泽勉强笑了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隐约听到逍遥子在说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仿佛看到了道祖的意识正在远处冷笑，仿佛在说：“游戏，才刚刚开始……”
但他更清楚的看到了一道金色光芒——那是师父君临天留给他的最后礼物。
师父……原来你一直在暗中守护着我……
沈璟泽彻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