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落幕，荒原上只剩下散落的法器碎片和焦灼的痕迹。
沈璟泽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阎君已经离去，七宗联军也早已撤退，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战场，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
逍遥子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璟泽，你就这样放他走了？”
沈璟泽转身，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他叹了口气，眼神有些疲惫：“杀了天机子，也改变不了什么。灵气网络已经破碎，七宗的平衡已经被打破。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杀一个天机子泄愤，有意义吗？”
逍遥子沉默片刻：“可是，他毕竟……”
“毕竟什么？”沈璟泽打断他，“天机子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还藏在暗处。”
逍遥子皱眉：“你是说，道祖？”
“道祖？”沈璟泽冷笑，“道祖也不过是更大棋局中的一环。我体内有他的意识种子，天机子体内也有。他们以为自己在下棋，实际上也是在被人操纵。”
他抬头看向天空，眼神深邃：“天机子临走前说，棋局还没结束。他说的对。这盘棋，比我们想象的都大。”
醉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你想怎么办？”
沈璟泽没有立即回答。他伸出手指，轻轻敲击着剑柄，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片刻后，他开口：“我想看看，这盘棋到底有多大。”
他握紧剑柄，指节微微发白：“三百年前，我以为自己是棋手。后来发现，我只是一枚棋子。现在，我想把所有棋子都找出来，一个一个打破。”
醉翁脸色微变：“你想清楚了？七宗联手，可不是好惹的。”
“七宗？”沈璟泽笑了，笑意里带着寒意，“他们要讨伐我，我还没找他们算账呢。”
逍遥子问：“你想从哪里开始？”
沈璟泽看向他，目光平静却深邃：“七宗。”
他顿了顿，又道：“既然他们要讨伐我，那我就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棋手。”
逍遥子沉默了。他知道沈璟泽的性格，一旦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
“你想怎么对付他们？直接打上门去？”
“打？”沈璟泽摇头，“杀人是最笨的办法。”
他转身，向远处走去：“七宗之间，早就面和心不和。天道宗想维持灵气垄断，万器阁只认钱，丹霞谷表面仁慈实际最阴险，幽冥府唯利是图，青云门自诩正义却迂腐不堪，逍遥派超然物外，天机楼倒台后情报网络一片混乱。”
他每说一个字，脚步就坚定一分：“这种情况下，只需要一根导火索，就能让他们自己打起来。”
逍遥子跟上他的步伐：“你想当这根导火索？”
“我不想。”沈璟泽道，“但我必须做。”
“为什么？”
沈璟泽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因为一年后，道祖本体就会苏醒。到时候，整个修仙界都会成为他的养料。我必须在一年之内，找到打破棋局的方法。”
他深吸一口气：“七宗掌控修仙界三千年，他们知道的秘密，比我想象的更多。我需要从他们口中撬出真相。”
逍遥子问：“你想从哪个宗门开始？”
“天道宗。”
沈璟泽吐出这三个字，眼神变得复杂难明：“那里有我的一切，也应该有我想知道的答案。”
醉翁插嘴道：“天道宗现在是君临天当家。你和他的账，还没清算？”
“清算？”沈璟泽冷笑，“当然要清算。不过不是现在。”
他继续向前走：“君临天不是简单角色。三百年前他能对我下杀手，三百年后他只会更危险。我需要先做好准备，然后再去找他。”
逍遥子问：“你需要多长时间准备？”
“不知道。”沈璟泽诚实地说，“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时间不多了，但我不能急。”
他抬头看向远方，那里是天道宗的方向：“三百年的账，不急于这一时。”
醉翁突然问：“那个天机瑶，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璟泽脚步一顿，眉头微皱：“她带走天机子，是她的选择。我给过她机会，她选择了父亲。”
“你后悔放她走？”
“后悔？”沈璟泽摇头，“不。我只是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天机瑶是渡劫期巅峰修士，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出现？”沈璟泽道，“天机子被我压制的时候，她不出来。天机子要被杀的时候，她突然出现救走父亲。”
他眯起眼睛：“她在等什么？还是说，她在害怕什么？”
逍遥子想了想：“也许，她是在等你和天机子两败俱伤？”
“也许吧。”沈璟泽不置可否，“但不管她在等什么，一年后的棋局，她一定会出现。”
他不再说话，加快了脚步。
三天后，他们来到天道宗山门之外。
看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沈璟泽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三百年前，他从这里被追杀出去。三百年后，他回来了。
逍遥子问：“你打算怎么进去？”
“光明正大走进去。”沈璟泽道，“我倒要看看，君临天敢不敢见我。”
醉翁提醒他：“萧无咎还在执法堂。他对你的恨，可不比君临天少。”
“萧无咎？”沈璟泽冷笑，“他只是一把剑，一把听命行事的剑。真正可怕的是握剑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山门走去：“走吧，让我们看看，这天道宗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山门前的守卫看到沈璟泽，脸色大变。其中一人转身就跑，另一个则颤抖着举起手中的法器：“沈、沈璟泽！你来干什么？”
“干什么？”沈璟泽微笑，“当然是来拜访故人。”
他伸出手指，轻轻一点。那守卫手中的法器便碎裂成渣，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另一个守卫已经跑得没影了。
沈璟泽也不在意，继续向前走。
山门之内，警钟长鸣。
无数天道宗弟子从四面八方赶来，将沈璟泽三人团团围住。为首的是执法堂的几位长老，他们手持法器，脸色阴沉。
“沈璟泽！”其中一位长老怒喝，“你竟敢闯我天道宗山门！”
“闯？”沈璟泽笑了，“我这是拜访故人，怎么能叫闯？”
他环顾四周，淡淡地道：“怎么，君临天不敢出来见我？派你们这些小鱼小虾来送死？”
那长老脸色铁青：“宗主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不见？”沈璟泽眼神一冷，“那我就打到他出来为止。”
他释放出一丝气息，半步化神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那些天道宗弟子哪里承受得住，纷纷变色，有的甚至直接跪倒在地。
那几位长老也是脸色苍白，嘴角溢血。
就在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山顶传来：“璟泽，别来无恙。”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沈璟泽抬头，看向山顶：“君临天，你终于肯出来了？”
“我不出来行吗？”君临天的声音带着笑意，“你都在我家门口闹事了，我再不出来，这天道宗的脸还要不要了？”
片刻后，一道白影从山顶飘落，落在沈璟泽面前。
正是天道宗宗主，君临天。
他依然穿着那身绣有繁复云纹的白色法袍，手持拂尘，看起来仙风道骨。但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璟泽。”君临天微笑，“三百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冲动。”
“冲动？”沈璟泽冷笑，“我要是冲动，早就杀上去了。”
他盯着君临天的眼睛：“我今天来，是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三百年前，你为什么要杀我？”
君临天沉默了。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
“不能？”沈璟泽向前一步，气势逼人，“还是不敢？”
君临天摇头：“不是不敢，是不能。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对你越不利。”
“不利？”沈璟泽笑了，笑意里带着寒意，“君临天，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我既然敢来，就没怕过。”
他释放出全部气息，半步化神的威压如潮水般向君临天涌去。
君临天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他轻轻挥动拂尘，将威压化解于无形。
“璟泽，你还是这么急躁。”他道，“不如这样，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换地方？”沈璟泽眯起眼睛，“怕你那些弟子看到你的真面目？”
“真面目？”君临天笑了，“我有什么真面目？我只是天道宗宗主，一个想守护宗门的老头子而已。”
他转身，向山顶走去：“你既然来了，就跟我来吧。有些事情，是时候告诉你了。”
沈璟泽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逍遥子和醉翁想跟上，却被君临天挥手阻止：“这是我和璟泽之间的事，你们不方便听。”
沈璟泽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在这里等我。”
逍遥子点头：“小心。”
沈璟泽不再说话，跟随君临天向山顶走去。
两人一路无话，来到天道宗后山禁地。
这里是一片悬崖，云雾缭绕，灵气充沛。悬崖边，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石亭。
君临天走进石亭，负手而立：“璟泽，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沈璟泽环顾四周：“天道宗后山，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对。”君临天道，“这里是我天道宗的根基，也是灵气网络的节点之一。”
他转身，看向沈璟泽：“你想知道真相吗？”
“真相？”
“关于灵气网络的真相，关于道祖的真相，关于这盘棋的真相。”
沈璟泽眼神一冷：“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全部。”君临天道，“因为我也是棋子。”
他叹了口气：“而且，是一枚比你更早入局的棋子。”
沈璟泽愣住了。
他想过君临天会说很多话，但没想到他会承认自己是棋子。
“你……”
“璟泽。”君临天打断他，“你真的以为，三百年前我想杀你？是，我确实下达了命令。但那不是我的本意。”
他苦笑：“我只是在执行棋手的意志。”
“棋手？”沈璟泽问，“谁？”
君临天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知道灵气网络是怎么来的吗？”
沈璟泽摇头。
“灵气网络，是那位远古存在创造的。”君临天道，“他用这种方法，吸取所有修仙者的生命力，用来延续自己的生命。三千年来，无数天才飞升，实际上都是被他吸干了灵气和生命力。”
他顿了顿：“我、阎君、逍遥子的师尊，都是两千年前灵气网络刚形成时的漏网之鱼。我们本应该被吸取生命力，但因为某种意外，活了下来。”
沈璟泽问：“什么意外？”
君临天摇头：“我不知道。总之，我们活了下来，并且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灵气网络的核心，是有意识的。”君临天道，“那位存在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缕残魂，寄居在灵气网络深处。他需要不断吸取生命力来维持存在，而灵气网络，就是他的工具。”
沈璟泽问：“天机子呢？他和道祖是什么关系？”
“天机子是被选中的棋子。”君临天道，“道祖选中了他，让他成为灵气网络的代言人。三百年来，天机子吸取的灵气，大部分都贡献给了道祖。”
他苦笑：“你以为天机子为什么那么强？他的力量，都是道祖给的。”
沈璟泽沉默片刻：“那你是怎么成为棋子的？”
君临天没有立即回答。他转身，看向悬崖外的云海，眼神深邃。
“因为我别无选择。”他道，“两千年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天道宗弟子。我不想死，所以只能服从。当棋子，总比当弃子好。”
他回头看沈璟泽：“璟泽，你明白吗？不是我想当棋子，是这盘棋太大，我挣脱不了。”
沈璟泽问：“你现在还想当棋子？”
“不想。”君临天摇头，“但我没办法。道祖的力量太强大了，我反抗不了。”
他顿了顿：“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君临天看向他，眼神变得明亮：“因为出现了你。”
“我？”
“对。”君临天道，“你是唯一一个从道祖意识中挣脱出来的人。你体内有他的种子，但你没有被控制。这说明，你有打破棋局的可能。”
沈璟泽问：“你想让我打破棋局？”
“我想让你打破棋局。”君临天道，“只有打破棋局，我才能解脱。这两千年来，我当棋子当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璟泽，我帮你。”
沈璟泽愣住了。他想过君临天会说很多种话，但没想到他会说“帮”。
“你帮我？”他冷笑，“三百年前你派人杀我，现在说帮我？”
“那是迫不得已。”君临天道，“道祖的命令，我不能违抗。但这一次，我是真心想帮你。”
他伸出手：“我们可以联手。”
沈璟泽看着他的手，没有握。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君临天也不在意，收回手：“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必须知道真相。”
他转身，向悬崖边走去：“璟泽，这盘棋比你想象的大得多。你以为你是棋手，实际上你也是棋子。但棋子，也有棋子的用法。”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沈璟泽：“一年后，道祖本体就会苏醒。到时候，整个修仙界都会成为他的养料。你必须在一年之内，找到打破棋局的方法。”
沈璟泽问：“怎么找？”
“去一个地方。”君临天道，“灵气网络最初形成的地方。只有在那里，你才能找到道祖的弱点。”
“什么地方？”
“天道宗禁地。”君临天道，“就在这座悬崖下面。”
他指了指悬崖：“下面有通往灵气网络核心的通道。但那里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沈璟泽问：“你去过？”
“去过。”君临天点头，“但我没敢深入。那里的气息太强大了，我承受不住。”
他看着沈璟泽：“但你不一样。你体内有道祖的种子，也许能承受。”
沈璟泽沉默。
他在思考君临天的话。不可否认，君临天提供的情报很有价值。但他能相信吗？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
君临天笑了：“因为我想解脱。两千年了，我受够了当棋子的日子。”
他顿了顿：“而且，我相信你能做到。三百年前，你是最有天赋的弟子。三百年后，你是第一个突破半步化神的人。你是唯一有可能打破棋局的人。”
沈璟泽问：“如果我失败了呢？”
“那就一起死。”君临天道，“反正继续当棋子，结局也是死。不如拼一把。”
沈璟泽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开口：“好，我信你一次。”
君临天笑了：“明智的选择。”
他走到悬崖边，指着下方：“通道就在那里。你现在就可以下去。”
沈璟泽走到悬崖边，低头看去。下面是深不见底的云海，什么都看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
君临天站在悬崖边，看着他消失的身影，眼神深邃难测。
“璟泽。”他轻声地道，“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片刻后，他转身离开。
悬崖下，沈璟泽不断下坠。四周的灵气越来越浓郁，压力也越来越大。
他知道，君临天可能没安好心。但他没有选择。
棋局已经展开，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他是沈璟泽，是隐世棋手，是打破棋局的人。
一年之约，还没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