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浅灰再变成白。
林小满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凌晨五点十五分。论坛上Y的头像始终灰着，她的告白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一颗投进深井的石子，连回声都没有。
手机就放在手边，她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解锁，刷新。绿色气泡显示“已读”，但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他在干什么？是真的没看到，还是看到了不想回？
这个问题她已经问了自己无数遍，答案从“他可能在忙”到“他睡着了”再到“他不想回”，每一次自我安慰都维持不了多久就被新的绝望推翻。现在天亮了，总不能还在睡觉吧？
林小满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去倒水。热水瓶里的水是凉的，她兑了点热的，端着杯子回到电脑前。屏幕还亮着，论坛页面没有变化。她又刷新了一次。
没有新消息。
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毫无预兆。之前熬到三点都没哭，现在天亮了反而忍不住。可能是因为希望一点点磨没了，比从来没有希望更让人难受。
她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抖动。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同事们都不在——本来就是凌晨，能有什么人。空荡荡的格子间里，她哭得像个傻子。
哭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又拿起手机，翻到Y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你到底在想什么？”
发送成功。
意料之中，没有回复。
林小满盯着那个绿色的发送成功的标记，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人家根本不想理她，她还上赶着追问什么。人家已经说了“别等我”，她还非要在这里等一个不可能的回复。
退出论坛，关掉电脑。她站起来，想去洗把脸清醒一下，然后上床睡觉。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就当她昨晚发的那些话是梦话，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就在她站起来的那一刻，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小满几乎是跳起来的，动作太急，膝盖撞到桌角，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顾不上这些，抓起手机就解锁。屏幕上是论坛的通知消息，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点开论坛，刷新。
Y的头像还是灰的。
但有一条新通知，来自系统：“您关注的用户'Y'已下线。”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大脑一片空白。所以他刚才在线，看到了她的消息，然后选择下线。他不是没看到，他是不想回。
眼泪又掉下来，这次比刚才更凶。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停不下来。告白的消息他看到了，他选择了离开。连一句“不合适”都懒得说，直接人间蒸发。
不知道哭了多久，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林小满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她看了一眼屏幕，是许安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喂？”
“怎么样？他回了没？”许安琪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林小满张了张嘴，想说“回了”，想骗她一切都好。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发出一点模糊的声音，听起来像哭又像笑。
许安琪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在家等着，我马上过来。”
“不用……”林小满想拒绝，但许安琪已经挂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通话结束。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和她还没平复的呼吸声。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城市苏醒过来，车流声隐隐约约传上来。
林小满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慢慢挪到床边坐下，怀里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屏幕上还停留在论坛页面，那条系统通知刺得她眼睛疼。
她喜欢了他三年。在论坛上聊了那么久，游戏里并肩作战了那么久，现实中偷偷关注了那么久。结果人家连一句拒绝都懒得说，直接下线消失。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她动都没动。敲了两遍没人应，许安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林小满！开门！”
她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过去，打开门。
许安琪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下青紫一看就是熬了通宵。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林小满，然后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
“傻子。”许安琪说了一声，走进屋里。
林小满看着她走进去，在床边坐下。然后她自己也在床边坐下来，怀里还是抱着膝盖，眼神还是空的。
许安琪在她旁边坐下，什么都没说，只是握住她的手。
手掌的温度传过来，林小满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哭，只是靠在许安琪肩膀上，盯着窗外的天光发呆。
“他看到了。”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他看到我的消息了。”
许安琪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然后他下线了。”林小满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笑不出来，“连一句话都懒得回。”
许安琪还是没说话。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林小满需要的不是安慰，是有人陪着她，一起熬过这个最难熬的时刻。
窗外的天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林小满来说，有什么东西好像永远留在了那个等待的夜晚，再也回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