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会，方旭东照例迟到五分钟，捧着保温杯晃晃悠悠走进来。他先扫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在林小满脸上停留两秒，然后若无其事移开。
“咳，那个，先说个事。”方旭东拧开杯盖，吹了吹茶叶沫子，“沈砚请年假了，具体归期未定。”
嗡嗡声立刻响起来。同事们交头接耳，猜测产品总监突然请假的原因。有人说他身体出了问题，有人说他被竞争对手挖走了，还有人说他和苏晴雪复合了。林小满坐在会议室最里面，手里的笔突然掉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她弯腰去捡，弯到一半又直起来。没必要捡了，反正也写不进去。
“林小满。”方旭东的声音从台上传来，“这个季度的推广方案，你来汇报一下进度。”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投影仪嗡嗡作响，她看着屏幕上的PPT，那些字都在飘。一个同事在旁边小声问：“她没事吧？”“看着脸色不太好。”“可能是熬多了。”
汇报了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声音像从别人嘴里发出来的，飘在半空中。等坐下的时候，方旭东点了点头：“还行，继续跟进。”
还行。她在心里冷笑一声。什么叫还行。
会议一结束，林小满冲出会议室。走廊里的同事奇怪看她一眼，但她顾不上解释。电梯太慢，她直接走楼梯。十二层，跑得小腿肚子发软。
出了公司大门，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雨不大，淅淅沥沥，像有人在天上拧毛巾。她没带伞，但也不在乎。伸手拦出租车，报出沈砚公寓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小姑娘，去那么远？”
一路无话。林小满看着窗外，雨刷来回摆动，把玻璃上的水渍抹干净又弄脏。城市在后退，高楼变成平房，平房变成田野。她靠在座位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小区门口。林小满付钱下车。雨已经停了，但地上湿漉漉，高跟鞋踩在水洼里，溅起朵朵水花。
沈砚住在8号楼502。她来过两次，一次送文件，一次……她甩甩头，把那个画面甩出去。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金属墙壁映出她的脸——苍白，眼眶发青，活像个女鬼。她伸手按5楼，电梯缓缓上升。
502门紧闭。她敲门邦邦邦三声，声音在空荡荡走廊里回响。没有回应。
意料之中。
她在门口台阶坐下来。没有哭，只是坐着。手机放口袋里，她拿出来，翻到沈砚微信。头像还是那个风景图，昵称还是“沈砚”。她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吗？”
发送成功。没有红色感叹号，但他不回。
坐了多久不知道。期间有个阿姨出门扔垃圾，奇怪看她一眼，她当作没看见。天色渐渐暗下来，走廊里声控灯亮了一次又一次。
她终于站起来。腿有点麻，站起来时晃一下，扶住墙壁才站稳。慢慢走下楼，慢慢走出小区，慢慢站在马路边打车。
司机问她去哪。她报了自己家地址。然后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发呆。
回到家，天已经全黑。她没开灯，在玄关换了鞋，直接走到电脑前坐下。屏幕亮起，她点开论坛图标。
搜索栏里输入“Y”。
系统提示：用户不存在。
她盯着那行字看三秒，然后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不是哭，是笑。真的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注销账号。他彻底消失了。三年的网友，说没就没了。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林小满把电脑扣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开，像一片星星的海。她把额头贴在玻璃上，玻璃有点凉。
手机震动一下。她拿出来，是许安琪微信：“怎么样了？”
她打字，手指有点抖：“他走了。”
那边很久没有回。林小满盯着屏幕，看着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又变成什么都没显示。等了很久，那边终于发来一条：“你还有我。”
她看着那四个字，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自己流下来，止不住。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
窗外的灯还亮着，城市还没有睡。但对她来说，有些东西已经永远留在那个等待的夜晚，再也回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