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隔五分钟就刷新一次邮箱。
早上九点，准时坐到工位，屏幕亮起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邮件客户端。没有新邮件。十点，没有。十一点，还是没有。
鼠标指针在刷新按钮上悬了很久。林小满盯着那串数字——发件人是一串乱码，邮箱地址长长一串，看不出是谁。内容只有一张照片，火车票的照片，始发站是她的城市，终点站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小城，日期是下周三。
是谁发的？除了沈砚还有谁？
可是他不是刚说了“别找了”吗？他不是关机了吗？他怎么又突然给她发这个？
这个问题她想了一上午，没有答案。
午休的时候，许安琪发来微信：“怎么样？联系上了吗？”
“没有。”她打字，“他给我发了封邮件。”
“邮件？说什么？”
“一张火车票。下周三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回：“你怎么说？”
“我没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他呢？有再联系你吗？”
林小满看着那行字，手指顿了顿，打：“没有。”
许安琪没再回。
下午三点，邮箱终于有动静了。林小满几乎是跳起来去点，结果只是系统提示——您的订阅更新。她盯着那行字，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人家可能只是随手一发，可能是发错了，可能是谁的恶作剧。她倒好，在这里守了一天，当真了。
“林小满。”
张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手忙脚乱地把邮箱最小化。“啊？”
“方总让你把暖言二期的数据报告整理一下，明天开会用。”
“好。”她应了一声，站起来往资料室走。走路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那封邮件——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他到底想让她去还是不想让她去？
资料室的门关着，里面有点闷。林小满站在一排排文件柜中间，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手里拿着报告的文件夹，脑子里全是那张火车票的照片。
终点站的名字她不认识。可能是个很小的城市，可能连火车票都买不到。可是如果是他给的，如果是他想让她去——
她要不要去？
这个问题她问了自己无数遍，但没有一次能得到答案。
下班的时候，许安琪打电话过来。
“我在你公司楼下，出来吃饭。”
“不了，我想回去……”
“少废话。”许安琪打断她，“十分钟后不下来我上去找你。”
林小满叹了口气，把电脑合上。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许安琪站在台阶下面，穿了件宽大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正在低头玩手机。
“走吧。”许安琪抬起头，“带你吃顿好的。”
两个人去了公司旁边的那家川菜馆，点了个水煮鱼和几个小菜。菜端上来，红油油的，林小满夹了一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到底怎么回事？”许安琪放下筷子，“那封邮件到底是不是他发的？”
“我不知道。”林小满摇头，“可能是他，可能不是。”
“那你想怎么办？”
她又不说话。许安琪看着她，眼神有点无奈。
“你这样不行。”许安琪说，“要么去找他，要么就彻底放手。你这样吊着，算怎么回事？”
“说得容易。”林小满苦笑，“我能去找他吗？他明显不想让我找到。我去了有什么用？”
“那你就放手啊。”
“放手……”她喃喃重复这两个字，心里突然有点堵。放手，说得容易。三年的感情，说放手就放手？
“我做不到。”她说，声音很轻，“安琪，我做不到。”
许安琪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我知道。”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马路走。林小满踩着高跟鞋，脚有点疼，但她没说出来。许安琪在旁边走着，偶尔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到了林小满住的楼下，许安琪突然说：“上去坐坐？”
“这么晚了……”
“少废话。”许安琪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楼里走。
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相对无言。电视开着，声音很小，在播晚间新闻。许安琪端着一杯水，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
“你想怎么办？”过了很久，许安琪开口。
林小满摇头：“我不知道。安琪，我觉得自己特别傻。他明显不想让我找到，我为什么还要纠缠？”
“你傻吗？”许安琪看着她，眼神很温柔，“你要是傻，世界上就没有聪明人了。”
“我是真的傻。”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人家都说了别找了，我还抱有希望。我是不是特别贱？”
“林小满。”许安琪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你再说这种话我翻脸了。”
她没说话，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止不住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这几天压抑的情绪好像终于找到了出口，哭得停不下来。
许安琪叹了口气，挪过去坐到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你告诉我，”许安琪说，“你放得下吗？”
她愣住了。然后摇头。
“那就对了。”许安琪说，“既然放不下，那就继续找啊。难道你要因为他的退缩，放弃自己的幸福？”
“我不知道……”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我知道。”许安琪抱住她，“哭吧，哭完就好了。”
那天晚上，林小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窗外的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三年前那个峰会，他站在台上，她坐在台下。想起论坛上那个Y，温柔地听她倾诉，给她安慰。想起现实中那个沈砚，冷冰冰的，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递过纸巾。
他是喜欢她的吧？她想。否则他为什么记得三年前的事？否则他为什么在论坛上对她说那些话？否则他为什么在庆功宴上……
可是他为什么要跑？
这个问题她想不通。想着想着，眼皮开始打架，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拿过来。屏幕亮起，是沈砚的微信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她早上发的“你还好吗”，他没有回复。
她退出微信，点开邮箱。又看了一遍那封邮件。火车票的照片还在，始发站是她的城市，终点站是那个陌生的小城，日期是下周三。
突然，一个念头冒出来。
既然找不到他，那就让他来找自己。
林小满盯着天花板，心跳突然加快了。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如果那张火车票是他给的，如果他是故意让她看到的，那他一定也在等她的反应。
他在等她。
这个想法让她的心突然热了起来。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握在手里。不管等多久，她都要等他回来。就像论坛上那个Y说的——“我会一直在”。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城市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林小满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好，那就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