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周五还有四天。
林小满盯着手机日历上的红圈,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划走。那个日期像块石头,压在她胸口好几天了。
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张火车票。她把它从抽屉里拿出来,夹在指间翻来覆去地看。纸质车票,边角已经有些卷曲,起点是她生活的城市,终点是那个她从没去过的小城。日期是下周三。
“到底去不去啊?”许安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林小满把车票折成小方块,塞进枕头底下:“我再想想。”
“还想什么呀?票都到手了,人都邀请了,你不去才是傻子。”许安琪在那头分析得头头是道,“你想啊,他要是讨厌你,干嘛给你寄票?吃饱了撑的?所以肯定是想见你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林小满就是忍不住往坏处想。
万一呢?
万一他只是想当面说清楚,然后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坐立不安。把车票从枕头底下掏出来,看一眼,放回去。再掏出来,再看一眼。来回折腾好几次,最后干脆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哀嚎。
“问你话呢,准备得怎么样了?”许安琪的消息又弹进来。
林小满看着这句话,更头疼了。
该准备什么?她不知道。该穿什么?她不知道。该带什么?她还是不知道。这几天她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挑了三套衣服又放回去两套,化妆品摆了一桌子又全部收进行李箱,行李箱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她完全不知道该带什么,好像带什么都不对,好像带什么都不够。
“问你话呢。”许安琪的消息再次弹出。
“呃……还在想。”林小满回复完,把手机扣在洗手台上,继续刷牙。
水龙头的水流声哗哗的,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有点不认识这个人了。那个在公司里从容淡定的林小满,那个在朋友面前说说笑笑的林小满,现在居然为了要不要去见一个人而纠结到失眠。
可是她真的怕。
怕的不是路远,不是舟车劳顿,是到了之后发现一切都不是她想的那样。他为什么要寄这张票?是想见她,还是想彻底做个了断?如果是后者呢?如果他只是想当面说清楚,然后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坐立不安。
早上,她坐在床上,看着那张火车票,突然问自己——他去那里,是想见她,还是想彻底告别?
如果是告别呢?
如果他只是想当面跟她说清楚,然后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呢?
她不敢往下想。
晚上,公司楼下的咖啡店还没关门。林小满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拿铁。她把那张火车票从包里拿出来,平铺在桌面上,就着灯光又看了一遍。
始发站是她所在的城市,终点站是个陌生的小城名字。日期是下周三,还有四天。
“他到底想干什么?”她忍不住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被咖啡店的背景音乐盖过去了。
旁边桌有人在打电话,笑得很开心。林小满低头看着那张车票,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她想起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论坛上的深夜聊天,游戏里的组队配合,他偶尔透露的脆弱,还有那些没有明说的关心。这些是真的吗?还是只是她的错觉?
她伸出手指,在车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纸质触感有点粗糙,是真实的。
可是他的心呢?她看不透。
晚上回到家,林小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是许安琪的消息:“你到底去不去,给句准话。”
“不知道。”林小满回复,“我怕。”
“怕什么?”
“怕他只是想说清楚然后消失。”
消息发出去之后,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许安琪回了很长一段:“你不去怎么知道?万一他是想见你呢?三年了,你们在网上聊了那么久,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他要是那种人,早就消失了,还用得着给你寄票?”
林小满看着这段话,想了想,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月光淡淡的,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亮斑。她伸出手指,在那块亮斑上虚虚地画了个圈,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三年前,她在论坛上遇到他,觉得他是世界上另一个孤独的灵魂。现在,三年过去了,她连去见他的勇气都没有。
不就是去见一个人吗?
有什么好怕的?
她在心里问自己,却没有答案。
凌晨两点,林小满还是睡不着。她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城市的夜景在眼前展开,路灯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向远方延伸。她看着那灯火,突然想起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有些路,只有走过了才知道结果。”
当时她觉得这句话特别有道理,现在再想起来,只觉得心里酸酸的。
她回到床上,把那张火车票从包里掏出来,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终点站的名字她依然不认识,可能是个很小的城市,可能连火车站都很破旧。可是如果是他给的,如果是他想让她去——
她咬了咬牙,决定不再犹豫。不管结果是什么,她都要亲自去问他清楚。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回去了。
林小满拿起手机,找到那个陌生号码。这是上次他发来火车票照片时用的号码,她犹豫了很久,终于把之前那条“你到底想干什么”的短信删掉,重新打了一行字:“你到底想干什么?”
发送成功。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黑暗中,心跳声格外清晰,扑通扑通的,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等了几分钟,手机没有响。她又把脑袋探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依然没有回应。
意料之中。她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准备睡觉。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小满几乎是跳起来抓过手机的。屏幕亮起,那边竟然回了短信,只有四个字——“来,或者不来,我都尊重你。”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有早起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林小满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抖。那是沈砚的号码,虽然他用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但她就是知道是他。“来,或者不来,我都尊重你。”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湖里,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他没有逼她做任何选择,只是把这个选择权完完整整地交给了她。如果是告别的话,他没有必要说“尊重”吧?如果只是想说清楚,他大可以直接说“你别来了”。可是他说“尊重”,仿佛在说无论她的决定是什么,他都能接受。林小满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清晨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她的脚背上,有点暖。她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车流开始多了起来,上班的人们匆匆走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而她的目的地,是那个从未去过的小城,和那个她爱了三年的人。她回到床边,把手机拿起来,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两秒,她开始打字:“我去。周三见。”
发送成功。林小满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用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有笑声漏出来,带着点颤抖,带着点释然。不管结果是什么,她都要亲自去问他清楚。这场持续了三年的暗恋,到底有没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