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出租屋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林小满坐在床沿，行李箱摊开在旁边，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和日用品。她拿起一件浅蓝色衬衫，在身上比了比，又叠好放进去。拿出来，再放回去。反反复复几次，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其实没什么好选的。不过是几件换洗衣服，一些日用品，还有——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一个小盒子上。那是她准备好的礼物。
一条手链。
之前逛街的时候看到的，银色的链身，坠着一颗小小的星星。当时她一眼就相中了，觉得那颜色很像他指尖的温度。犹豫了一下，她把手链放进包的夹层里，拉好拉链。然后把包放在行李箱上，压了压，确认合上了。
“就这么决定了。”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空气听的。
手机就放在枕头边充电，电量显示百分之八十七。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打开。工作群里有消息，但她不想看。这两天公司里的流言还在传，虽然没有之前那么厉害了，但每次路过茶水间，还是能感觉到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
算了，都由他们去吧。
她站起来，把行李箱放到门边。然后关上台灯，爬上床。
可是睡不着。
窗外的城市灯光在闪烁，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发动机的嗡嗡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林小满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论坛上的深夜聊天，游戏里的组队配合，他偶尔透露的脆弱，还有那些没有明说的关心。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播放。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之间隔着一整个网络，后来发现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层楼的距离。再后来，那层楼也没有了，他们明明在同一间公司，同一个食堂，甚至同一班电梯里，却好像隔了整个世界。
现在好了，他跑了。
林小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可是嘴角还是扬的。
不管怎么说，他寄了那张火车票。不管是什么意思，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就这样吧。去问他清楚。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林小满就被闹钟叫醒了。
她设定的五点十分，实际上四点五十分就醒了，一直睁着眼睛等到闹钟响。简单洗漱，换好衣服，把头发扎成马尾，然后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林小满拖着行李箱走在人行道上，脚步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火车站。”
司机应了一声，启动车子。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偶尔的广播声。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么早出门的女人有点奇怪。林小满没注意这些，她的目光一直望着窗外，看着这座还没完全醒来的城市。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火车站东广场。林小满付了钱，下车，拖着行李箱往候车大厅走。
清晨的火车站人不多，大部分都是赶早班车的旅客。有背着蛇皮袋的民工，有拖着大箱子的大学生，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林小满走到大屏幕前，抬头看着上面滚动的车次信息。
找到了。她的那班车，七点二十分发车，现在六点五十分。还有半小时。
手里握着那张火车票，硬纸片已经被汗水浸得有点潮。她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紧张什么？她又问自己。可是没有答案。
找不到答案的事，就不要想了。去问本人吧。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把行李箱放在脚边。周围的人都在低头玩手机或者打瞌睡，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坐着一个紧张得手指发抖的女人。
林小满低头看着手里的火车票，终点站的名字是一个她从没去过的小城。陈家镇。这个名字在她的认知里几乎不存在，如果不是因为他寄来的这张票，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中国还有这么个地方。
他在那里长大。
他在那里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说话，学会了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不开心。那个她从未参与过的过去，那个藏在他冷漠外表下的所有故事，即将被她看到了。
这个想法让她的心突然热了起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是方旭东的消息——“小林，沈砚下周应该会回来上班。你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
林小满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心里突然变得很平静。不管他去不去那趟旅行，他都会回来。那么，她更应该去了。去告诉他，她一直在等他。不是等他的回复，而是等他这个人。等他愿意打开那扇门，等他愿意让她走进去。
检票广播响起的时候，林小满发现自己已经坐在这里发了将近二十分钟的呆。周围的人开始骚动起来，提包的提包，牵孩子的牵孩子，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向检票口挪动。
她站起来，拖着行李箱加入队伍。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掌心全是汗。队伍慢慢向前移动，她的脚步也跟着往前蹭。每靠近检票口一步，心跳就快一分。
就在她刚要把车票塞进闸机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拿出来，是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四个字——“我在终点站等你。”
林小满盯着那行字，愣在原地。后面的人推了她一下，她才恍然回神，赶紧把车票塞进闸机。闸机发出“滴”的一声响，她拖着行李箱走进通道，脑子里还在反复回响那句话。
他在终点站等她。
不是“来不来随便你”，不是“期待你的到来”，而是“我在等你”。
这几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力，把她心里那些七上八下的不确定全部压了下去。不管之前有多少猜测，多少不安，多少“他是不是只是想说清楚然后消失”的念头，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在等她。
这就够了。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站台。清晨的阳光正好从东边的云层里透出来，落在铁轨上，亮晶晶的一片。她找到自己的车厢，放好行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火车启动了。
车身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缓缓驶出站台。林小满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风景，心里突然变得很安静。这趟旅程会很长，要坐好几个小时。但她不怕长。
只要终点有人在等，再长的路也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