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缓缓进站,停稳。
林小满随着人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背包的带子。车厢里的广播正在播放到站提醒,她深吸一口气,随着人流走向车门。
九月末的风从打开的车门灌进来,带着些许凉意,吹动了她脑后的马尾。她拖着箱子走下车,踩在月台的石板上,脚下的触感坚实而真实。远处传来旅客的交谈声,行李箱的轮子滑过地面的声音,还有广播里机械的女声在提醒着下一班列车即将出发。
她抬起头,目光在出站口的人群中搜寻。
清晨的阳光有些斜,从候车棚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月台上投下细长的光带。出站口旁边已经聚集了一些接站的人,有人举着牌子,有人伸长脖子张望,还有人低头玩着手机。林小满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流往外走,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沈砚站在出站口旁边,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比之前瘦了一些,下巴上还有青色的胡茬。他就这样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有惊讶,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里面。
林小满分不清自己是跑过去的还是走过去的。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沉默着。周围的人流来来往往,喧闹声似乎都离他们很远,他们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沈砚先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来了。”
她点头,眼眶突然红了。
他伸出手,接过她的行李箱,指尖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背。她的手很凉,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接过箱子,提到自己身边。垂在身边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牵她的手。
“走吧,”他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沈砚回头看她,眼神询问。
她看着他,声音有点哽咽:“沈砚,你这个混蛋……”
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下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哭,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眼眶,也慢慢红了。
过路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谁也没有驻足。这个车站每天都在上演离别和重逢,多的是比这更轰轰烈烈的场景。可是对于他们两个来说,这一刻仿佛已经等了太久,久到像是过了一辈子。
沈砚向前迈了一步,距离拉近了一些。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哭。泪水从林小满的眼眶里滚落,划过脸颊,滴落在衣襟上。她一边哭一边用手背去擦,可是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水,怎么都止不住。
“对不起。”
过了很久,沈砚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让你等了这么久。”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动作笨拙得可爱——手指微微发抖,像是怕弄疼了她。林小满看着他,突然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说:“那你以后不许再跑了。”
他点头,声音很轻但是很坚定——“嗯,不跑了。”
然后,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带着她往前走。清晨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出站口的人渐渐少了,广播还在响着下一班列车的时间。林小满被沈砚牵着往外走,脚步从最初的沉重变得轻快起来。她偷偷侧过头看他,发现他的耳朵根有点红。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来?”她问,声音还带着鼻音。
“不知道。”他说,“我只是每天早上都来这里等。”
她愣了一下,然后鼻子又酸了。
“那你等了多少天?”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清晨的小城街道很安静,路边的早点铺子冒着热气,油条在油锅里翻滚,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沈砚带着她往前走,穿过一条小巷,又拐进另一条街道。林小满亦步亦趋地跟着,虽然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但只要跟着他,好像就什么都不怕了。
“冷吗?”他问。
“有点。”
他把风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宽大的风衣罩在她身上,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气息。林小满把脸埋进领口,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想哭了。
“我们去哪?”她问。
“到了你就知道。”
他带着她穿过一条石板路,路边种着法国梧桐,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晨光照在叶子上,每一片都像是镀了一层金。林小满看着眼前的景色,心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这个小城不大,却很干净。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有的只是老旧的房屋和悠长的巷子。巷子深处偶尔传来狗叫声,还有谁家做饭的香味。
沈砚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门是朱红色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木头的颜色。他推开门的瞬间,林小满看到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
“这里是我奶奶家,”他说,“我小时候在这里长大。”
林小满跟着他走进去,脚下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墙角堆着几捆柴火,窗台上摆着几盆花。她抬起头,看到正房的门上挂着竹帘,风吹过来的时候帘子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奶奶去世三年了,”沈砚说,“房子一直空着,我偶尔会回来住几天。”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小满能感觉到里面的悲伤。她松开他的手,走到那棵槐树下,抬头看着茂密的枝叶。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对你好吗?”林小满问。
“嗯。”他点头,“她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林小满转过身,看着他逆光站在门口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她走过去,主动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以后你有我了,”她说,“我会对你好的。”
沈砚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轻轻地蹭了蹭。
“嗯,”他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阳光洒在院子里,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石桌上的茶具还摆在那里,像是等着主人回来喝一杯。林小满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突然觉得这一路的辛苦都值得了。
那些等待,那些眼泪,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原来都是为了这一刻。
她闭上眼睛,嘴角扬起来。
第六卷:彼此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