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林秀芬已经睁着眼睛发了会儿呆。
旁边周明辉还在睡，呼吸均匀。她轻轻掀开被子，坐起来穿衣服。
“这么早。”他被惊动了，眯着眼看过来。
“去店里看看。”她弯腰找鞋。
“再睡会儿吧。”他嘟囔了一句。
“睡不着了。”
他没再说什么，翻了个身又睡过去。这阵子他明显累着了，商场那边事情多，晚上还总操心她的事。
林秀芬轻手轻脚出了门。早上八点不到，外头的阳光已经有点晃眼，她骑着电动车往店里走，风吹在脸上暖烘烘的。
五个月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骑车的时候能感觉到重心往后移。她骑得慢，不急。
到了店门口，王阿姨已经在等了。
“你这姑娘。”王阿姨看见她就从椅子上站起来，眉头皱成一团，“肚子都这么大了，还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不动手。”林秀芬把车停好，笑着走过去。
“嘴硬。”王阿姨哼了一声，“跟你年轻时一模一样闲不住。”
王阿姨是昨天来的，说要来看看她。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年，王阿姨的脾气她清楚，嘴上数落你，心里是关心的。
“我这不是没事吗。”林秀芬推开店的门，“整天在家躺着才难受。”
“你懂什么。”王阿姨跟进来，“前三个月最要小心，现在月份大了更不能马虎。”
“知道知道。”林秀芬应着，走到工作台前。上面摆着几块布料，是张阿姨定的礼服，她前几天画好了线，还没来得及裁。
“你还想动手？”王阿姨眼尖看见了，“放下放下。”
“不动手，我就看看。”
“看也不行。”王阿姨直接把她按到椅子上坐着，“你坐着，我给你倒水。”
林秀芬无奈，只能由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台老式缝纫机上，针脚闪着光。她看着看着，思绪就飘远了。
以前怀孕的时候，可没这么自在。
那时候陈志远忙生意，她挺着大肚子还要照顾一家老小。婆婆嫌她娇气，公公不管事，她挺着腰杆子做饭、洗衣服、接送孩子，什么都一个人扛。
现在想想，也不知道那时候怎么熬过来的。
“想什么呢？”王阿姨把水杯递过来。
“没什么。”林秀芬接过杯子，“王姨，你吃了吗？”
“吃了来的。”王阿姨在她旁边坐下，“明辉那小子呢？怎么没陪你？”
“他上班去了。”
“这时候还上什么班。”王阿姨嘟囔着，“应该在家陪着你。”
“让他去吧，店里事情多。”
两个人正说着话，门口传来脚步声。周明辉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你怎么来了？”林秀芬站起来。
“给你送饭。”他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台上，“医生说你要多补补，我早上熬了汤。”
“我不饿。”她皱皱眉。
“不行，必须喝。”他打开盖子，鸡汤的香味飘出来，“我特意早起做的。”
王阿姨在旁边看着，笑着起身：“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姨留下来一起吃吧。”周明辉说。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王阿姨摆摆手，走到门口又回头，“秀芬，记得喝汤啊。”
送走王阿姨，周明辉把汤盛出来，放在她面前。
“我不爱喝汤。”她坐着没动。
“医生说得多补补，对孩子好。”
她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把我当病人了？”
“不是。”他皱起眉，“我是怕你累着。”
“我不累，干点活活动活动对身体好。”
“那也不能太累。”他把碗端到她嘴边，“就喝一口，就一口。”
她拗不过他，只能张开嘴喝了一口。味道还行，鸡肉的鲜味带着点药材的清香。
“挺好喝的。”她说。
“那就多喝点。”
一碗汤喝完，周明辉的表情才松快了些。他在旁边坐下，看着她的肚子：“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真的？”
“真的。”
他还想说什么，这时门口有人进来了。一个年轻女人，肚子也明显隆起着，手里拿着一块布料。
“请问，这里能做孕妇裙吗？”
林秀芬站起来要去招待，周明辉一把按住她：“你去坐着，我来。”
“我可以的……”
“坐着。”他把她按回椅子上，转身对客人说，“您想做什么款式的？”
“是这样的，我想做一件孕妇裙，最好是宽松一点的，穿着舒服。”客人走过来，把布料放在台上，“我自己买的料子，想让您帮我做。”
周明辉看着台上的布料，转头问林秀芬：“这个怎么做？”
林秀芬无奈，只能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布料，又问了客人的尺寸。她拿着粉笔在布料上画线，时不时停下来想想。
周明辉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又帮不上，只能递个剪刀、拿个尺子。
“这样行吗？”客人看着画好的线，有些不确定。
“没问题。”林秀芬笑了笑，“您过两天来取就行。”
送走客人，周明辉扶着林秀芬坐下，脸色有些不好看。
“你说你，非要动手不可吗？”
“我都画好了，不动手怎么行？”
“画线也不行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她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幸福。这个男人，虽然话不多，但对她是真的好。
“知道了。”她说，“下次不这样了。”
“还有下次？”
“没有没有。”
他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伸出手覆在她的小腹上。那里已经微微隆起，能感觉到一个小生命在成长。
“明辉。”她靠在他身上，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他愣了一下：“谢什么，应该的。”
“你是我老婆，不对你好对谁好？”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照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她突然觉得，这种日子，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