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秀芬起了床。
周明辉已经做好了早餐，小米粥配咸菜，摆在她面前。她看了一眼，没胃口。
“多少吃一点。”他说。
“不想吃。”
“得吃，不然对孩子不好。”
听到“孩子”两个字，她心里又一紧。这几天她一直努力让自己不想这件事，可它就像根刺，扎在那里，动一下就疼。
周明辉陪她去妇幼保健院。挂号、排队、做检查，流程她都熟稔了，可今天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彩超室门口，她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旁边有个年轻的准妈妈，正在刷手机，时不时跟旁边的老公说两句，笑声清脆。林秀芬看了她们一眼，又低下头。
“38号，林秀芬。”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周明辉扶了她一把，她摆摆手，自己走进了彩超室。
检查的过程不长，医生看着屏幕，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你这个情况……”医生开口，声音平静，“有点问题。”
林秀芬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胎盘位置偏低，而且孕酮值不太理想。”医生说，“我建议做个进一步检查，确认一下具体情况。你最好去上级医院看看。”
她的脑子嗡了一声。
“医生，严重吗？”她的声音在抖。
“先别慌，去查了再说。”医生看了她一眼，“现在月份还小，很多情况到了后面会好转的。”
她没说话，站起来，腿软得差点摔倒。还好扶住了门框。
周明辉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脸色苍白，赶紧上前：“怎么样？”
“医生说……说孩子有点问题。”她的嘴唇在抖，“让我们去上级医院再查查。”
他的脸色也变了，但很快镇定下来：“先别慌，咱们再找别的医生看看。”
“嗯。”
两个人走出医院，外头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疼。林秀芬腿都是软的，走到路边就挪不动步了。周明辉扶着她，在路边的花坛台上坐下。
她说怎么办。
他说先别慌，咱们再找别的医生看看。
她说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他说不知道，咱们再查查。
两个人坐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谁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周明辉说你别怕，有我在。
她说我不怕。
其实她怕死了，但不敢说。
回到家，林秀芬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周明辉过来说睡一会儿吧，她说睡不着。他说那也得休息对孩子好。她说我睡不着怎么办。他说那我陪着你。
两个人就这样躺着，谁也不说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林秀芬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她想起陈小雨小时候发烧，她抱着孩子去医院，半夜三更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她那时候不怕，因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孩子不能有事。现在又是这种感觉，可对象换成了肚子里的这个小小的生命，她反而更加害怕了。
“你说，会不会是真的有问题？”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不会的。”周明辉说得很坚定，“咱们孩子没那么脆弱。”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她，“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去夜市出摊吗？那天城管来了，你吓得手都在抖，结果呢？还不是挺过来了。”
林秀芬没说话，但那件事她记得。那天她真的怕极了，生怕被没收东西，生怕女儿看到。可最后还不是熬过来了？
“可那是生意，这是孩子。”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都一样。”周明辉握住她的手，“只要咱们在一起，没什么过不去的。”
她的手很凉，被他握着，却渐渐暖和起来。
半夜的时候，林秀芬突然哭了出来。
一开始是小声的抽泣，后来变成嚎啕大哭。她控制不住，好像这段时间所有的害怕、紧张、担心，全部涌上来了。周明辉抱着她，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她哭得停不下来，把枕头都浸湿了。哭完了，她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他说不是，你是太累了。
第二天一早，周明辉就联系了另一家医院，说再去检查一下。林秀芬说万一……他说没有万一，咱们孩子不会有事的。
第二家医院的检查结果要下午才能出来。上午两个人哪儿也没去，就在家等着。林秀芬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把汗。周明辉握着她的手，说别怕，不管结果怎么样，咱们一起面对。
她说嗯，一起面对。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说检查结果出来了，没什么问题，之前是误诊。她拿着手机，半天没说话。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周明辉赶紧问怎么了，她说没事，孩子没事。
太好了。他一把抱住她，说我就说没事吧，我就说没事吧。两个人抱在一起，眼泪流了一脸。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太珍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