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挣扎着爬起身，抹去嘴角的血沫，声音嘶哑：“殿、殿下！那齿轮……”

        苏璃已经冲回飞梭控制台，十指在光幕上翻飞出残影：“追踪到能量残留！它往深渊最底层的暗影维度去了，闭合速度极快！”

        萧璟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踏足的地面——神骸崩塌形成的浮土与碎裂晶体。

        然后，他左脚微微后撤半步，右脚轻轻抬起。

        “轰——！”

        脚掌落下的瞬间，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的地面猛地向下塌陷出一个完美的圆形凹坑！

        不是被踩碎，是被一股精妙到极致的“引力向下”强行压缩、拽入地脉深处！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萧璟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瞬移，是速度太快，撕裂空气留下的残像被下一刻的真身追上、覆盖。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拖着暗金与灰白双色光尾的“人形流星”，笔直地扎向深渊最底层的黑暗！

        万象星核在他心口疯狂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喷薄出磅礴的引力场，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加速”——将周围空间的“距离”概念短暂压缩，把遥远化为咫尺！

        “等等我！”苏璃娇喝一声，飞梭引擎发出过载的尖啸，梭体外部瞬间弹出数片流线型的辅助灵能翼，猛地一振，紧追着萧璟那道流星般的光尾冲入下方无尽黑暗。

        她面前的光幕上，无数复杂的能量拓扑图疯狂展开，为萧璟的下坠轨迹规划着最优的干扰路径。

        “灵能干扰网络铺设完成……三点钟方向，空间褶皱高危区，标记！”苏璃的声音通过微型传音阵直接在萧璟耳边响起。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萧璟下坠的路径前方，原本平滑（相对）的黑暗空间，毫无征兆地“皱”了起来。

        不是扭曲，是像一匹被无形巨手胡乱揉搓的黑色绸缎，出现了无数重叠、错位、互相嵌套的“褶皱”。

        每一道褶皱的边缘都闪烁着危险的空间断层光芒，任何物质闯入其中，都会被随机传送到不知名的空间夹缝，或者干脆被空间断层切割成基本粒子。

        这是那观察者逃窜时，随手布下的“空间迷宫”！

        高速坠落的萧璟眼中星空漩涡一闪。

        前世军神的战场直觉与前前世墨家巨子对空间结构的理解瞬间融合。

        他的身体在千分之一刹那做出了反应——原本笔直的下坠轨迹，突兀地出现了一个违反物理常识的直角折转！

        左脚脚尖在左侧一片稍显“平整”的空间褶皱边缘轻轻一点，借力，变向！

        “嗤啦！”他脚尖点过的地方，空间褶皱如被戳破的肥皂泡般湮灭，逸散的空间乱流被他周身自然流转的引力场偏转。

        紧接着，右脚脚跟向后一磕，精准地“踢”在另一道刚刚试图合拢包裹他的褶皱“脊线”上。

        “砰！”褶皱被他蕴含引力的一脚踢得再次展开。

        他就在这致命的空间迷宫里，化作了一只闪烁不定的幽灵。

        每一次闪烁，都恰好踏在一个空间褶皱结构最薄弱、最稳定的“节点”上。

        前世武帝的绝世轻功、兵家军神的战场腾挪、甚至北荒异族巫祝在绝地中锻炼出的野兽直觉……九世轮回积累的、关于“移动”、“闪避”、“空间感知”的技艺，在此刻被万象星核统合，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苏璃在飞梭内看着光幕上代表萧璟的那个光点，以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在代表“高危空间褶皱”的红色区域边缘疯狂跳舞，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但手上操作却稳如磐石，持续将一道道灵能干扰波束射向那些对萧璟威胁最大的褶皱区域，制造短暂的“稳定窗口”。

        连续九次闪烁，耗时不到三息。

        萧璟冲出了空间褶皱区。

        前方，那道拖着青铜齿轮、布满复眼与粘液的触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缩向一片不断弥合的、纯粹由“暗”构成的维度裂缝。

        裂缝之后，是更加深邃、令人灵魂冻结的虚无。

        来不及了。硬追，必然会被它拖进维度夹缝，那是它的主场。

        萧璟眼中寒光一闪。

        心念电转间，万象星核内部，一点沉淀的、冰冷的“杂质”被他刻意调动起来——那是之前炼化那枚“伪副印”时，未能彻底净化，残留的一丝极其精纯的“虚空毒素”！

        他右手五指虚握，掌心向上，一丝比发丝还细、却散发着绝对“消解”与“侵蚀”意味的暗紫色气流，悄然浮现。

        “你的点心。”萧璟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嘲弄。

        他手腕一抖，那丝毒素气流如同离弦之箭，并非射向触手，而是射向了维度裂缝的边缘！

        触手尖端，那无数复眼猛地齐齐转动，死死盯住了那丝暗紫气流。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无法抗拒的“渴望”与“贪婪”，瞬间压过了观察者作为高阶造物的狡诈与谨慎。

        那是来自母巢本体的、对“虚空毒素”近乎疯狂的渴求本能！

        触手下意识地一顿。

        就是这本能驱动下，不到零点一秒的迟滞。

        “抓到你了。”萧璟低语。

        他早已抬起的左手，五指猛然攥紧！

        “重力……归墟！”

        不再是之前的逆转或乱流。

        这一次，是极度凝聚、指向性明确的“坍缩”！

        以那观察者触手尖端为中心，半径三尺内的所有空间，连同那道正在弥合的维度裂缝边缘，被一股无法形容的“绝对引力”强行压缩！

        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玻璃碎裂般的尖啸！

        那触手所在的位置，瞬间从三维空间“凹陷”了下去，形成了一个微型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引力奇点”！

        “唧——！！！！”

        一声凄厉到极点、非男非女、仿佛无数金属摩擦混杂着灵魂尖啸的怪叫，从那奇点中爆发出来！

        触手表面的复眼在恐怖的压力下接连爆裂，粘液被瞬间蒸发，坚韧的角质层如同纸片般层层剥落、压缩、变形。

        奇点猛地向内一缩，然后，仿佛积压到极限的气球，向外“噗”地一涨！

        一个扭曲、破损、流淌着暗紫色脓液、几乎看不出原貌的畸形肉团，被从那奇点中“吐”了出来，无力地翻滚着坠向更深的黑暗。

        而那枚边缘残缺、布满绿锈的青铜齿轮，则脱离了束缚，打着旋，缓缓飘向萧璟。

        萧璟伸手，稳稳握住了齿轮。

        触手冰冷、粗糙、带着细微震动的质感透过皮肤传来。

        但更强烈的，是万象星核骤然传来的、前所未有的剧烈共鸣！

        “嗡——！”

        心口星核光芒大放，内景之中，那原本模糊不清、只有局部细节的天命轮盘全景图，如同被擦去了灰尘的镜面，骤然清晰、点亮！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横贯虚空、由无数大小齿轮、能量管道、符文阵列构成的、堪比星辰的庞然巨物——天命轮盘的完整形态。

        也清晰无比地“看”到了，轮盘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原本应该是某个微小传动齿轮组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闪烁着不祥红光的“缺口”——正是手中这枚青铜齿轮对应的“卡槽”！

        缺口边缘，残留着暴力拆除和古老禁制破坏的痕迹。

        原来如此。

        轮盘并非自然损耗，而是被人为、精准地拆除了一个关键部件！

        “殿下！快回来！那裂缝在反噬！”苏璃焦急的传音传来。

        萧璟收摄心神，最后瞥了一眼那逐渐被黑暗吞没的畸形肉团，转身踏空而起。

        当他带着齿轮冲出深渊，回到那片神骸崩塌形成的洼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微皱。

        失去了神骸，特别是那具古神岳镇尸体中蕴含的、维系此地诡异平衡的“重力”法则源头，整个葬神山脉的结构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远处，高耸的、由深色岩石构成的山体，正发出沉闷的轰鸣，大块大块的岩石剥落、滚落。

        地面开裂，深不见底的沟壑纵横交错。

        空气中，那股无形无质却始终存在的“重压”感正在快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重般的飘忽和……不稳定。

        山脉在“解体重力”！

        维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平衡一旦打破，此地将彻底化为绝地，甚至可能引发更大范围的地脉动荡。

        铁壁和山女正在战场边缘，联手对付最后几只脱离了重力场影响、从阴影中扑出的、更加丑陋怪异的“虚空幼体”。

        那些幼体像是被剥了皮的肉球，长着参差不齐的骨刺和吸盘，动作迅捷，喷吐着腐蚀性的粘液。

        铁壁虽伤，斧法依旧刚猛，罡气虽弱，却招招劈在幼体能量核心。

        山女则吹着断裂的短笛，笛声残缺，却凝成淡绿色的音刃，专攻幼体感知器官。

        两人配合默契，将最后几只幼体逐一斩杀。

        萧璟落下，将齿轮递给快步迎上的苏璃。

        苏璃接过齿轮，连接上便携式分析仪。

        光幕上数据流疯狂刷过，她脸上的激动迅速凝固，转为苍白。

        “糟了……”她抬起头，声音发紧，“齿轮内部……被注入了东西。不是物理损坏，是一种……类似‘灵能病毒’的结构码，非常古老，但极其恶毒。它正在缓慢同化齿轮自身的能量回路，并且……”

        她调出一个模拟图，只见代表齿轮的光团内部，一点暗红正在缓慢扩张。

        “……而且它与齿轮的核心能量频率已经初步绑定。如果强行剥离，病毒会立刻自毁，连带齿轮一起。更麻烦的是，这病毒似乎有‘定向传播’特性……它会顺着与齿轮匹配的能量接口，逆向感染试图接纳它的系统。”

        铁壁闻言，脸色一沉：“也就是说，这东西现在是个毒饵？谁想把它装回轮盘，谁就中毒？”

        “不止。”苏璃深吸一口气，看向萧璟，“殿下，天工城的天工院总阵，其基础构架与天命轮盘同源！如果这枚带有病毒的齿轮，在没有彻底净化前，被接近甚至接入天工城的灵能核心网络……病毒会立刻爆发，通过灵网瞬间污染整个天工城的防御系统！轻则系统瘫痪，重则……防御阵列反向攻击城内！”

        “这是阳谋。”山女擦去匕首上的污血，冷声道，“逼我们带着这烫手山芋，必须在它彻底激活前，赶回天工城解决。路上的时间，就是它们设伏、抢夺、甚至沿途制造麻烦的机会。我们暴露了路线和软肋。”

        萧璟听完，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他只是看了一眼苏璃手中那枚看似古朴、实则内藏凶险的齿轮，又抬头望向帝都方向。

        几乎在他抬头的同一时间——

        一股庞大、腐朽、却又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神性”威压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苏醒，自遥远的帝都方向冲天而起！

        即使相隔不知多少万里，那气息传来的刹那，葬神山脉残余的阴冷雾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那气息冰冷地“扫”过这片区域，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萧璟与那气息隔着无尽虚空，遥遥“对视”了一瞬。

        他感觉到万象星核微微一沉，那气息的主人，与他前八世的某些模糊记忆碎片，产生了阴冷、敌对的共鸣。

        一个从未在轮回记忆中清晰浮现，却一直存在的“宿敌”轮廓，似乎因此次接触，而勾勒出了一丝边缘。

        “神盟……统领？”萧璟低语。

        他收回目光，不再犹豫。

        “齿轮留下病毒，是麻烦，也是路标。”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苏璃，持续监测病毒活性，计算它完全激活的最长时间。铁壁，还能战否？”

        “殿下放心，末将的斧头还没锈！”铁壁捶了捶胸口，虽然又咳出一口血沫，但眼神凶悍。

        “山女，负责预警和隐匿气息。”

        “明白。”

        萧璟最后看了一眼脚下正在崩塌的山脉，以及那深不见底、此刻正不断涌出混乱能量与破碎空间碎片的渊口。

        “全速撤离，目标天工城。”他翻手将那枚引发一切的权柄碎片收起，转身，率先朝着与帝都方向相反、也是返回天工城最近的边界掠去，“七天之内，我们必须跨越三千里，回到灵网覆盖范围。”

        苏璃收起齿轮和分析仪，飞梭发出低沉的嗡鸣。

        铁壁和山女紧随其后。

        葬神山脉在他们身后加速崩塌、陷落，仿佛要将那段吞噬神祇的历史，连同此刻的危机，一并埋葬。

        而萧璟怀中，那枚被病毒感染的青铜齿轮，正隔着衣物，传来一阵阵微弱却规律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与帝都方向那道腐朽神性的气息，隐隐同步。

        飞梭化作流光，刺破昏暗的天际。

        下方，是迅速后退的、满目疮痍的荒原。

        前方，是渐渐浮现的、属于大炎王朝边界的模糊山影。

        刚踏入龙脉感知的领域边缘，萧璟便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望向东北方，那里，一道冲天而起的暗红色狼烟，正无声地撕裂云层，即使在白昼也清晰刺目。

        那是边军的“泣血警兆”。

        铁壁的脸色，瞬间变得比葬神山脉的岩石还要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