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片刻。长桌上的A4纸边缘被空调风吹得微微颤动。墙上的招商进度表上，红色记号笔标出了几个商户名称。茶杯里的水面冒着极细的热气，在LED灯下缓缓上升，又缓缓散去。
陈诺玉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老赵。
"招商那边进展怎样？"
老赵欠了欠身，从桌上拿起平板，翻开。他的拇指在屏幕边缘滑了一下。
"目前接触了十二家商户。据了解，基本情况分两类。一类是濒临破产、没有退路，愿意全部改造，产品全部走我们渠道的。豆制品厂的孙老板就是这类。他的厂子停工三个月，银行贷款到期，供应商堵门，设备老化，车间漏水，但底子还在，改造起来比新建省一半成本。"
"这一类，走破产重组，按集团章程处理，第二类呢？"
老赵继续道："比如速冻食品厂的老周。他们愿意改造一部分生产线，产品卖给我们，但自己还想留一部分自主经营。老周的厂子还能运转，只是订单下滑，资金链紧张，没到绝境，所以还想留一手。他的意思是，改造一条线给帝国，另一条线自己接散单，两头兼顾。"
陈诺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第二类，有两条路，让他自己选。"
"第一条，帝国出钱出设备，帮他改造生产线。改造出来的产品，全部进帝国市场，价格帝国定。卖出去赚的钱，先把帝国的改造投入还清，剩下的归他自己。他欠的债，工人工资、供应商货款、税款，帝国一概不参与。他自己料理。"
陈诺玉说这话时，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声音不高，每个字落在桌面上。
"第二条，他自己出钱改造，达到帝国的硬标准。改造后生产的产品，全部卖给帝国。帝国通过仓储式超市和电商平台销售。电商平台不准做广告，详情页只显示材料、产地、规格、等级。等级由帝国评定，价格由帝国统一核算定价。生产线上的的职工不是帝国准公民，但必须遵守帝国的监督制度，违规照章处罚。想当准公民，自己去APP上以消费者身份申请。短斤少两，执行帝国标准：肉蛋禽水产±5克，果蔬粮食±50克，超标一票否决。"
陈诺玉把茶杯放下。
室内安静了片刻。老周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右手食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停住。小刘合上文件夹，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老赵的拇指在平板的边缘摩挲着。
老赵插了一句："没有第三条？"
老赵问这话时，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不高。
陈诺玉看了他一眼。
"没有。大道至简，就这两条。他想好了再来。"
老赵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小刘又想起什么："陈总，那些产量极少的地理标志产品，比如九孔莲、丝苗米这类，怎么处理？"
陈诺玉说："产品目录分两类。第一类，普通产品，帝国统购统销，执行统一分级和定价。第二类，像五常大米这类有国标、能规模生产的优质产品，按帝国标准分级定价，根据传统习惯等实际情况允许合理溢价，但必须产地唯一、全程追溯、绝不掺假。产量极少的珍稀贡品，不进帝国市场，不写入规范。"
老赵在平板上记了几笔。
陈诺玉站起来，走到窗边，转过身。
"老周的情况，你跟他说清楚。帝国的规矩摆在这里，接受就来，不接受不强求。规矩早就定了，今天再说明白一次，让各方听明白。"
他顿了顿。
"帝国不是搞慈善的，帝国是立诚信的。"
他走回座位，坐下。
"把所有条件整理成书面材料，发给每一个有意向的商户。产品目录和管理规范，参照国家六七十年代的分类标准和定价原则，加上时代气息。价格换算，参考现实市场价，结合成本核算和合理利润。特殊产品特殊处理，不影响大局。让他们自己看，自己选。"
老赵点头。
陈诺玉靠在椅背上。
"还有别的事吗？"
老赵看了一眼小刘，小刘摇头。
"那就这样。散会。"
陈诺玉端起茶杯，发现水已经凉了。他放下杯子，没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