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南尼将一份厚厚的档案扔在桌上，目光扫过面前的四个人。
“这是你们今天的目标。”南尼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林耀东，52岁，国内某中型私募基金的实际控制人。手里大概有半个小目标的流动资金。最近因为重仓的新能源股票被套，急需高回报的海外项目翻本。”
阿文咽了口唾沫：“杰哥，这种……这种大老板，能信咱们这种野鸡平台吗？”
“他不需要信平台，他只需要信‘内幕’。”南尼敲了敲桌子，“但这个人极其多疑，经历过三次金融风暴，见过无数骗子。常规的‘杀猪盘’对他没用。而且，他身边有个把关人。”
南尼翻到档案的下一页，上面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神情冷傲的年轻女人。
“林晓，林耀东的独女，常青藤名校金融工程硕士。她负责帮她父亲做所有的尽职调查。这个人，是个没有感情的风控机器。”
红姐看着照片上的林晓，自嘲地笑了笑：“人家是千金大小姐，咱们是阴沟里的老鼠。这单要是砸了，坤哥能把咱们皮剥了。”
“所以，不能砸。”南尼站起身，“阿文，你负责搜集林耀东近期的所有公开演讲和采访，分析他的语言习惯；红姐，你负责用社交小号去接近林晓的闺蜜，套取她的日常喜好；大壮、猴子，你们去盯盘，把咱们平台最近的流水做成漂亮的假象。我来主攻林耀东。”
分配完任务，南尼独自回到了办公室。
他知道，这是一场硬仗。林耀东不是王总那种靠贪婪和冲动就能忽悠的土大款，他是一只老狐狸。而林晓，就是狐狸身边的猎犬。
南尼打开电脑，以“阿杰”的身份，给林耀东发去了一份精心准备的“东南亚矿业并购案”商业计划书。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
不是语音，不是寒暄，而是一封长达三千字的邮件。
南尼点开，眉头瞬间锁死。
邮件里，林晓从宏观经济、汇率波动、矿业周期、甚至缅甸当地军阀的政治风险等六个维度，对这份计划书进行了极其严苛的拆解。每一个数据模型都被她指出了漏洞，每一句承诺都被她打上了问号。
在邮件的最后，林晓只留了一句话：
“阿杰先生，你的故事编得不错，但财务模型做得很烂。如果你连最基本的对冲风险都算不清楚，我劝你换个赛道。——林晓”
南尼盯着屏幕，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太专业了。
常规的伪造数据，在这个女人面前就像裸奔。
他必须找外援。
南尼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区，顺着昏暗的楼梯来到了地下二层。
这里是园区的“技术部”。与楼上的奢靡不同，这里阴冷、潮湿，弥漫着机箱散热的焦糊味和浓烈的红牛气味。
在最深处的一间机房里，南尼找到了园区的技术主管——“老鬼”。
老鬼是个极其怪异的人。他看起来只有三十岁，但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瘦骨嶙峋，眼窝深陷。他常年不见阳光，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此刻，他正蜷缩在六块巨大的显示器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老鬼。”南尼走过去，递上一根烟。
老鬼没有接，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阿杰？你不在楼上杀猪，跑来地下室干什么？我这儿可不提供‘情绪价值’。”
“我需要你帮我做个局。”南尼开门见山，“林耀东的女儿林晓，要看实时资金池的底层交互逻辑。你之前做的那种静态假后台，骗不过她。”
老鬼终于停下了手，转过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南尼，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实时交互？呵呵……阿杰，你以为我是神吗？要骗过一个常青藤的金融硕士，还要让她看到实时的资金流转，我需要写一个动态的‘影子系统’。这需要极高的算力，还需要……”
他顿了顿，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南尼面前搓了搓。
“需要‘人肉电池’。”
南尼眼神一冷：“什么意思？”
“动态系统需要不断根据外部真实市场的波动进行微调。我一个人算不过来。”老鬼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我需要三个懂编程、懂金融的‘猪仔’。把他们关在机房里，不眠不休地给我做数据清洗和模型微调。算错一个数，我就电击他们一次。只要他们不死，系统就能完美运转。”
南尼感到一阵反胃。
把活人当成算力节点，用生命去填补代码的漏洞。这就是这个地方的逻辑。
“人，我来想办法。”南尼压抑着怒火，声音低沉，“但系统必须在明天晚上前做好。林耀东那边，我拖不了太久。”
“成交。”老鬼转过身，继续敲击键盘，“对了，顺便帮我从‘红区’带个漂亮的姑娘上来。我最近写代码写得脑子疼，需要点‘刺激’。”
南尼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机房。
他知道，老鬼要的“人”，只能从那些被关在水牢里、曾经有过IT或金融背景的“猪仔”里挑。而那些人，大多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回到办公室，南尼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林耀东的电话。
这一次，接电话的是林晓。
“阿杰先生，我父亲让我听听你的解释。”林晓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小姐，你的专业令人钦佩。”南尼的声音平静而自信，甚至带着一丝从容的笑意，“但你忽略了一点。金融的本质，不是计算，而是人性。”
“人性？”林晓冷笑，“在资本面前，人性一文不值。”
“不，人性是最大的变量。”南尼抛出了他准备好的说辞，“你父亲重仓新能源被套，现在急需翻本。他为什么愿意听我讲？因为他不甘心。他不甘心自己几十年的经验，败给一个他不理解的周期。我提供的不是完美的模型，而是一个能让他‘赢回尊严’的杠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巧言令色。”林晓说，“但我父亲是个务实的人。这样吧，明天晚上八点，我们进行一次视频通话。我要亲眼看看你的‘影子交易系统’，并且，我要看你的实时操作环境。如果你敢用录播或者虚拟背景，这单生意就此终止。”
“没问题。”南尼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挂断电话，南尼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视频通话。
这是最致命的考验。
一旦开启视频，他的微表情、背景环境、甚至敲击键盘的节奏，都会成为对方分析的素材。更重要的是，老鬼的“影子系统”如果有任何卡顿或穿帮，林晓会立刻察觉。
南尼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他知道，林晓之所以提出视频，不仅仅是为了验证系统，更是为了在心理上击溃他。林晓想通过视频，看到“阿杰”在压力下的慌乱，从而确认他是个骗子。
这是一场心理战的极致博弈。
“想看我慌乱？”南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他要去水牢。
他需要去挑选老鬼要的“人肉电池”。
同时，他也要在水牢里，寻找一个能帮他破局的关键棋子。
因为要骗过一个极其谨慎的金融天才，光靠技术是不够的。
他需要制造一个“意外”。
一个连林晓这种风控机器，都无法计算的“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