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的紧张过去了，时间慢慢走着。冷白的灯光照在人身上，有点刺眼。何涛靠着主控台站着，左肩上的药贴已经变暗了，结了一层硬壳。他动了动胳膊，还是疼，但能抬起来。耳朵上的空间耳钉温温的，像刚充完电的手机。
他睁开眼时，楚云柔还在角落里站着，背对着他，手插在袖子里。这次她没抱臂，肩膀也没那么紧绷。站得有点歪，右臂垂着，袖口裂了个小口，边上沾着干掉的血迹。
何涛看了三秒，心想：她也受伤了？
他没急着问，先低头看自己的伤。刚才用的药贴是从母巢医疗库里拿的普通款，效果还行，但很贵。而楚云柔手里那种是私人特制的，带生物识别锁，说明她在虫族系统里还有点权限。
“你右臂怎么了？”他问，语气像在问食堂有没有包子。
楚云柔没回头，右手却压了下伤口，动作很快。
“不用你管。”她说，声音冷，尾音有点虚，像是忍着痛。
何涛没理她，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他摸了下耳钉，确认空间异能正常，然后走到医疗终端前。屏幕亮起，权限自动跳转——他是母巢最高管理员，什么都能查。
他调出修复药剂配方，界面弹出一堆参数：细胞再生、神经镇痛、抗感染等级……都是标准值。他皱眉，改了几项。
“加点催化剂，不然你这条胳膊撑不到明天。”他边操作边说，“我知道你不怕疼，但真废了，我可不背你逃命。”
楚云柔终于转身，脸色很白，眼神像刀子：“你以为你在救我？”
“我不是救你。”他头也不抬，“我是怕你死太快，没人陪我演完这场戏。你说要让我活着看你赢，那你得先把胳膊保住。”
说完，他点了“生成”。机器响了一声，注射器推出，里面液体泛着淡蓝光，比之前的药贴高级多了。
他拿起来，走过去，递给她。
“要不要打，你自己选。”他把针塞进她左手，“但我劝你别硬撑。这地方还不安全，下次打起来，你少一条胳膊，我不一定还能站着——我也就剩半条命了。”
她抿着嘴，盯着那支针，没接。
两人僵着。终端滴滴响，像倒计时。
五秒后，她伸手接过，一句话没说，撩起袖子，自己扎进了血管。动作干脆，眉头都没皱。
何涛看着她打完药，拔针时指尖微微发抖。他没说话，只说：“剂量够撑十二小时，之后要补一次。别指望我天天给你配药，我又不是你的医生。”
“谁稀罕。”她拉下袖子盖住伤口，“你要真闲，不如去关B区警报，吵死了。”
话音刚落，通讯响起。
“A3呼叫头儿，B区东侧通风井发现微弱生命信号，可能是死侍复苏，建议封锁三层以下。”
何涛看了眼星图，红点一闪一闪，在偏僻位置，确实有能量波动。他按耳机：“加强巡逻，暂时封锁三层以下，别轻举妄动。”
“明白。”A3回了一句，通讯断开。
控制室又安静了。
何涛站在主控台前，手指在星图上圈出几个危险点。楚云柔也没走，站到他旁边，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屏幕。
“你还撑得住吗？”他问。
“死不了。”她说。
“嗯。”他点头，“那就行。我要是倒了，你得扛我出去。”
“做梦。”她冷笑，“你死了我都不会碰你。”
“说得跟你以前没碰过似的。”他瞥她一眼，“上次我炸伤，你不也给我包扎了？还骂我笨，练个异能都能炸飞。”
楚云柔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说话。
何涛也没再问。他知道这话让她想起以前的事。在基地市时，她每次给他处理伤，嘴上骂得凶，手上却很稳。那时她还会偷偷往药膏里加薄荷精油，说是让他清醒点。
现在没有薄荷味，也没有骂声。
只有沉默。
但她没走。这就够了。
她退回角落，背影不像之前那么冷。
何涛靠在主控台边，闭上眼。
肩上的痂还在，碰一下还是会疼。但他觉得轻松了些。
不是伤好了，是心里松了。
终端滴滴响，红点还在闪，B区警报没解，远处传来金属声，不知是风还是死侍。
可控制室的气氛变了。
不再是敌人对峙，也不是互相防备。
像两个打完架的人，坐下来喘气，谁也不认错，但都知道——明天还得一起修墙。
何涛睁眼，看了眼时间。
距离A3和A4回来还有十七分钟。
他起身，走到医疗终端前，又配了一份药剂，装进便携盒，放进战术腰包。
万一她半夜疼呢？
他摸了下耳签，脑子里弹出系统界面。签到还没刷新，估计要等到半夜。他笑了笑，反正也不指望爆好东西。
回到主控台，楚云柔正盯着星图，手指悬在半空，像想点什么又不敢。
“想改权限？”他问。
她收回手：“怕触发反制协议。”
“那就别乱动。”他说，“等秦铮回来再说。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是让胳膊恢复，别找麻烦。”
她看他一眼，没反驳。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她最后说。
“重生以后。”他耸肩，“活得久的人，话多。”
她哼了一声。
两人又沉默，但不像之前那样僵。更像是……有了点默契。
何涛标记新的巡逻路线。楚云柔站在旁边，偶尔指一下：“这里容易藏人。”“那个通风口早坏了，别信系统。”
他听着，点头，修改。
没有争吵，没有试探，也没有讽刺。
就像他们本来就是一队的。
当然，谁也不会承认。
“你记得小时候的事吗？”她突然问。
“哪件？”他没抬头。
“下雨天，你躲在仓库后面吃饼干，被我撞见。我没说出去，你还分我半包。”
何涛愣了一下，笑了：“记得。你吃得比我快。”
“你那时说，总有一天要离开基地市，去外面看看。”她低声说，“我说你疯了，外面全是怪物。”
“现在呢？”他抬头，“外面还是怪物，但我出来了。”
她没接话。
只轻轻说：“你比我想象中……活得久。”
“彼此。”他看着她，“你也挺难死的。”
她嘴角动了动，想笑又忍住。
控制室灯光依旧，终端滴答响，红点还在闪，警报未解，威胁还在。
可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同一张星图，讨论同一个问题。
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刚好。
何涛伸手，在屏幕上划出一条封锁线。
“等他们回来，三层以下全封。”他说。
楚云柔点头：“我可以试旧生物频率，干扰死侍行动。”
“行。”他看她一眼，“只要你别顺便黑我就行。”
“要黑你，三年前就动手了。”她淡淡道，“用得着等现在？”
他说不出话，只能笑。
笑完，继续标下一个风险点。
冷白光照在地上，映出两个影子——一个站着，一个半靠着，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像敌人。
又不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