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无名最忌惮的就是老三的霹雳炮弹,那东西不讲道理,不拼武功,不拼内力,只需一颗,就能让整座木屋化为灰烬。
他知道,必须抢在老三出手之前,先下手为强。
他挺剑而出。
剑尖指向的,却是鲜于仲通。
老四的心猛地一沉,几乎要叫出声来,十三,你疯了吗?
她原本还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替独孤无名求情,如何让鲜于仲通网开一面。
她甚至想过,实在不行,就豁出去跟堂主翻脸,也要保下独孤无名。
可独孤无名居然先动了手。
鲜于仲通摆开架势,一双铁拳横在胸前,像两柄铁锤,等待着独孤无名的到来。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他等的就是这个。只要独孤无名先动手,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下杀手,谁也说不出一句不是。
老十迎空飞起,黑色的披风在雨夜中展开,像一只真正的蝙蝠,无声地滑翔到独孤无名的上方。他从空中俯冲而下,双爪如钩,准备从头顶发起致命一击。
老三也从挎包中掏出了霹雳炮弹,一只脚已经迈出,准备绕到木屋侧面,将它炸毁。
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独孤无名,每个人的兵器都对准了他,每个人的心里都在计算着出手的最佳时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独孤无名会直取鲜于仲通的那一刻。
他突然转身。
那一转,快得像是身体的折叠,像是光影的跳跃,像是雨丝被风吹歪了一瞬。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方向从鲜于仲通的心口,陡然转向了老三。
老三措手不及。
他正低着头摆弄霹雳炮弹,根本没有料到独孤无名的目标会是自己。等他感觉到那股凌厉的剑气扑面而来时,剑尖已经近在咫尺。
他本能地将挎包举到身前,当作盾牌挡了过去。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挎包被长剑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的霹雳炮弹哗啦啦地滚了出来,掉在泥水里,骨碌碌地滚了几圈。
独孤无名手腕一抖,剑尖挑起一颗还在半空中的炮弹,猛地一甩,那颗黑黝黝的铁球划出一道弧线,直直地飞向老三。
老三避无可避。
炮弹在他胸前炸,火光在雨夜中一闪,随即被大雨浇灭了大半,可那股冲击波还是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更致命的是,挂在他身上的硫磺和黑油被余火引燃,火焰腾地蹿起来,瞬间将他吞没。
一个火球在泥水中翻滚、挣扎、嚎叫。那叫声凄厉得不像人声,像是从地狱深处传上来的哀嚎。
雨水浇在他身上,不但没有灭火,反而让火焰蒸腾出更多的浓烟。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翻滚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一动不动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一连串的动作不过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快得像一场梦。
鲜于仲通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准备迎击的拳头,老十还在空中盘旋,老四还张着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老四。
她的双手猛地一扬,袖口中飞射出两道黑影,那是两条毒蛇,细如竹筷,通体漆黑,蛇信子在空中嘶嘶作响。
它们从老四的袖中射出,像两支活着的箭,带着致命的毒液,直直地飞向前方。
目标不是独孤无名。
是老四身后的木屋。
她下不了手,她可以对任何人下手,唯独对独孤无名不行。这个人在她心里住了太多年,住得太深,深到她宁愿把毒蛇射向别处,也不愿意伤他一分一毫。
可她恨,恨屋里的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抢走了她这辈子唯一想要的东西,毁了她唯一的念想。
她不能让那个女人好过。
两条毒蛇穿过雨幕,朝木屋的窗户飞去。
独孤无名看见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腾空跃起,凌空翻转,像一只猎食的鹰,朝那两条毒蛇扑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右手持剑,左手探出,一把抓住两条毒蛇。
可他露出了破绽。
鲜于仲通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他猛地踏前一步,铁拳破风而出,朝独孤无名的后背轰去。这一拳用尽了他十成的力气,拳风所至,雨水都被打得向两边飞散。
独孤无名的后背正对着他,毫无防备。
就在这一刹那,独孤无名抓住了两条毒蛇。他在空中强行拧转身体,借着旋转的力道,将那两条毒蛇像两条鞭子一样朝鲜于仲通甩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的长剑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空中连挥两下,剑光闪过,两颗蛇头应声而断。
被斩断的蛇头并没有立刻死去,它们张着嘴巴,毒牙外露,带着最后一股疯狂的劲头,分别从左右两个方向朝鲜于仲通飞去。
而独孤无名的长剑,在斩断蛇头之后去势不减,径直刺向鲜于仲通的心窝。
三个方向,左、右、中,三路齐攻。
鲜于仲通的瞳孔急剧收缩,他万万没想到,独孤无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如此精妙的应对。
那一剑的刁钻,那两枚蛇头的狠毒,三者的配合天衣无缝,像是事先排练过千百遍一般。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选项,后翻,可以避开所有攻击,但会失去先机。独孤无名的剑法他太清楚了,一旦让对方取得先机,自己便会像被蛛网缠住的飞虫,再也挣脱不开。
不能退。
他选择了向左,侧身,偏头,避开右边飞来的蛇头,同时伸出右手铁爪,五指如钩,朝独孤无名的剑身抓去。只要抓住这把剑,任凭对方剑法再高,也无从施展。
至于左边那只蛇头,他已经感觉到了,冰冷滑腻的东西贴上了他的脸颊,毒牙刺入皮肉,微微一痛。
他不怕,蛇毒不会立刻致命,老四那里有解药。
他的右手铁爪抓住了剑身。
“嗤!”
剑尖刺中了他的胸口,却没有刺进去。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挡住了剑锋,是护心镜。
他胸前一直暗藏着一面护心镜,那是他最后的保命符,从不示人。今天,这张底牌终于派上了用场。
独孤无名的剑被挡在了胸前一寸之处,无法再进分毫。
鲜于仲通的铁爪死死地攥住了剑身,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另一只铁爪已跟着挥出,朝独孤无名的面门抓去。
与此同时,老十从空中俯冲而下,双爪如钩,直取独孤无名的头顶。
上下夹攻,退无可退。
独孤无名左掌运劲,猛地推出,剑鞘从他腰间飞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老十的面门射去。
老十不得不偏头躲避,俯冲的势头为之一滞。
紧接着,独孤无名收回左掌,握成拳头,迎上了鲜于仲通的铁爪。
拳爪相对。
没有清脆的撞击声,只有沉闷“嘭”的一声,像是两块巨石撞在了一起。雨水在他们拳爪相交之处炸开,化作一团细密的水雾。
比拼内力。
在谷底的那些日子,独孤无名日复一日地修炼内功。
从最初的气血不畅,到后来的经脉渐通,再到如今的内力充盈,他走过的每一步,都刻在那道被他劈开的石壁上,刻在那块被他震裂的巨石上,刻在他每一个深夜独自打坐的身影里。他的内功,已经有了相当的火候。
鲜于仲通练的是横练功夫,力气大得惊人,一双铁拳能开碑裂石。可内力比拼,不是光有力气就行的。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他便感到了压力,那股从独孤无名拳上传来的内力,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源源不断地涌过来,压得他胸口发闷,气息紊乱。
他的双脚没有移动,可他的身体却在慢慢地向后滑动,脚下的泥土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可那股压力只增不减,像一座山,正在一点一点地向他压来。
老十从空中再次袭来。
独孤无名别无选择,只能撒手。剑柄从掌心滑出,他抽身后退,避开了老十的利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