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还悬在测灵石上方一寸,那股灵力已经渗下去了。
不是她主动催的,是石头自己吸的。
一开始还挺安静,灰扑扑的石头泛起一层蓝,像井水被风吹皱了一下。台下有人小声嘀咕:“这就完了?”
没人接话。
因为那蓝光开始往上爬了,顺着石头表面的纹路,一圈圈转,像是里面有东西醒了。
肖瑶指尖微微一动,想收回来,又没动。
她知道这玩意儿撑不住,可考官还没喊停,规矩是人家定的,她得给人家一个“按流程来”的体面。
结果这体面快撑不住了。
石头嗡地一声响起来,不大,但所有人都脖子一紧,耳朵里像塞了根铁丝,嗡嗡回弹。
“灵力运行轨迹…呈星轨螺旋状。”考官低头看玉简,声音有点发虚,“银紫光晕,浓度持续上升,你别再往里输了!”
他终于喊出来了。
晚了。
肖瑶其实已经撤了三成力,但她这种级别的灵力灌进去,就像拿黄河往茶杯里倒,哪怕关了闸门,惯性也够把杯子冲碎。
测灵石猛地一跳,直接从底座上震了起来。
有人大叫:“要炸了!”
没人动。
不是不想躲,是腿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全僵了。站在前排的几个弟子眼睁睁看着石头表面裂开细纹,一道、两道、五道,像煮熟的蛋壳。
然后“砰”一声。
碎了。
不是碎成两半那种,是炸成了渣。一块大的都没有,最小的比沙子还细,混着银紫色的光点四散飞溅,有几粒打在旁边登记桌上,把木头烧出几个小洞。
烟尘扬起来,不高,就巴掌厚,浮在高台中央,慢慢往下沉。
有个穿灰袍的弟子刚才站得近,脸上蹭了一道黑灰,他抬手想去擦,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眼睛还是盯着那堆碎石。
考官站在原地,嘴张着,没出声。他手里那块记录玉简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落在脚边,裂成两截。
全场就这么静着。
五步外一个负责计时的小执事,手里符板捏得太紧,咔嚓一声断了,他自己都没察觉。
肖瑶收回手,袖子一甩,把指尖沾的一点粉末抖掉。
她站在那儿,袍角垂地,风吹过来,带起一点灰,也没动。
刚才那一下,她压得其实挺狠的。真要按平时运转的量走一遍经脉,别说这块破石头,整个测试台都得塌。现在只是炸了个检测用的边角料,已经是手下留情到不能再留了。
可没人知道她留情了。
他们只看见一块能测出元婴老怪灵海深度的测灵石,在这个补丁袖口的散修面前,炸得渣都不剩。
“所以。”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响,就是平常说话的调子,“还测吗?”
没人应。
考官眨了眨眼,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又动了一下,才挤出一句:“…不必。”
台下有人倒抽一口气,像是这才想起来要呼吸。
另一个弟子扶着同伴的手臂,手指都在抖:“我、我刚才看见光里有星星…真的,一闪一闪的,跟夜里抬头看天一样。”
他同伴没理他,只是一直盯着肖瑶的背影。
她就那么站着,好像刚才炸的不是测灵石,而是街边哪个摊子上卖的糖画。
风把烟尘吹散了些,露出底下青石台面。碎石渣子还在冒一丝丝紫气,像下雨后石头晒太阳冒出的潮气,可谁都知道那不是潮气。
那是灵力残留。
而且是他们这辈子没见过的灵力。
考官终于弯腰,想把玉简捡起来。手指碰到裂口,划了一下,血珠冒出来,他也没擦。
他抬起头,看着肖瑶:“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填了资料么。”她说,“散修,无门无派,籍贯不详,修行年限…略长。”
考官没再问。
他知道再问也没用了。
这块石头是宗门特制的,百年来测过上千人,最猛的一次是个金丹中期的体修,把数值拉到红区边缘,石头发烫但没裂。今天这个女人,连第二轮正式注入都没完成,就把它炸没了。
她要是不说自己是谁,那就是不想说。
拦不住,也逼不出。
台下的弟子们开始缓缓往后退。离得太近了,总觉得那股余威还在,站久了怕耳朵又要嗡起来。
有人小声说:“她是不是…根本不在这个境界?”
另一个人接:“哪有什么‘这个境界’?我看她压根就不在咱们的修仙体系里。”
没人笑这话。
因为听起来不像玩笑。
肖瑶依旧站在台上,脚下是碎石残渣,衣摆不动,发丝不乱。她抬起手,看了看指尖,刚才那一瞬的反冲让她指腹有点麻,像摸了静电的铜门环。
她心想:下次得提醒自己,凡间的检测设备真不能碰第二次。
正想着,远处山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人快走带起的碎响,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但她没回头。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块石头一炸,动静太大,不可能没人管。而能在这个时候亲自赶来的,只会是更高层的人。
但她不急。
她还有时间站一会儿。
风从山脊吹下来,带着点草木清气,把她额前一缕头发吹开,又落回去。
台下的人全都仰着头,没人说话。
静得像庙会散场后的空地,只剩灰烬在风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