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酥酥麻麻的痛感顺着膝盖往上爬,瓷砖地板硬得很,跪了十来分钟,膝盖骨硌得生疼,那点麻劲儿从接触面一路蔓延到大腿前侧,像无数根细针在皮肉底下游走。
迟安屹调整了一下重心,把身体的重量往小腿上挪了挪,刚动完,门锁“嘀”一声响了。
段亦川推门进来,一身秋冬的长风衣,肩膀还沾着外面的凉气,他换了拖鞋,目光越过玄关,落在墙角那个端正跪着的身影上,顿了一秒,没说话,把外套挂好,走到沙发前坐下了。
“还算自觉。”
迟安屹听见声音,偏过头往回看,膝盖没动,只扭了脖子:
“师父。”
段亦川没接他那个眼神,往后靠在沙发背上,屈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下巴微抬:
“过来。”
迟安屹一只脚撑地想起身,顿了两秒想了想,膝盖弯了一半又放下了。他双手撑着地板,膝行着挪过去,木纹砖的凉意从膝盖一路透上来,挪到段亦川跟前,重新跪定,双手贴在大腿上,仰头看他。
“师父。”
“跪多长时间了?”
“十多分钟。”迟安屹如实回答。
段亦川看了他一眼,目光没什么温度:
“反思结果。”
迟安屹抿了一下嘴,下巴微收,声音里带着点丝毫不掩饰的犟劲儿:
“我想不明白,跪再长时间我也想不明白。”
这话一出口,客厅安静了五秒。
段亦川没动,只是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开口的时候语调明显沉了几分:
“你说出这种话,不亚于跟我宣战。”
他顿了一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凑近了看迟安屹的眼睛:
“是吧?迟大队长——”
迟安屹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但膝盖钉在原地没敢动,垂下眼:
“徒弟不敢。”
“不敢?”段亦川轻轻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嘲,“我看你敢得很啊。”
他又靠回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前,目光落在迟安屹低垂的头顶,语气不紧不慢:
“藤条和皮带,选一个,我让它帮你好好反--思--反--思。”
迟安屹抬起头,喉结动了一下。他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皮带宽,接触面大,落下来虽然沉,但比藤条那种窄窄一条抽下去钻心的疼要好受那么一点点,虽然只有一点点……
“皮…皮带吧。”
段亦川嘴角勾了一下,极浅,带着点了然于胸的意思:“哦——”他尾音拖了一拍,“去拿藤条。”
迟安屹猛地抬头:
“师父,您…”
“您什么您。”
“我…”
“我什么我。”段亦川打断他,声音很低沉,但每个字都清楚地砸下来,“再墨迹等会儿翻倍。”
迟安屹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他撑着地板站起来,膝盖弯了一下才稳住,走到电视柜旁边那个老式樟木箱子前蹲下,掀开箱盖。箱子里叠着一条旧毛毯,毛毯底下压着三根黑色藤条,免泡的那种,扎成一捆,捆扎处缠着细麻绳,防滑,但有时候打久了会磨手。
他看着那三根藤条,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端起来,转过身跪回段亦川面前,两只手平举着藤条,递到他手边。
段亦川没接。他瞥了一眼迟安屹手中的藤条,双手抱臂,眼睛微阖,整个人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迟安屹就那样端着。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胳膊开始酸了。三角肌那块先发紧,然后是小臂,两根筋绷得很紧,渐渐地开始发抖。迟安屹咬着后槽牙,努力把胳膊稳住,但肌肉不听使唤,抖得越来越厉害,藤条末端开始晃。他皱着眉,额角有一层细汗渗出来,呼吸也跟着变重了,从鼻腔里一下一下往外喷。
十分钟。十五分钟。
胳膊酸得几乎要断掉,肩膀像被人拿钳子夹着往上提,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在叫嚣。迟安屹的呼吸声已经粗重得掩不住了,急促地、短促地从胸腔里往外挤。
段亦川睁开眼。
他目光平直地看着迟安屹发抖的胳膊,那双手端藤条端得指尖泛红,小臂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藤条在他手里颤得厉害,感觉下一秒就要脱手摔在地上。
“怎么?端不住了?”
迟安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师…师父。”
声音是抖的,胳膊抖,腿也跪得疼,膝盖底下那块瓷砖已经被体温焐热了,但瓷砖硌骨头的疼一点没减。
段亦川伸手,从迟安屹手里把藤条抽走了。迟安屹的胳膊一下空下来,垂落在身侧,酸得连攥拳都费劲。
段亦川把藤条在手里掂了掂,目光扫过迟安屹的脸,没多余的表情:
“裤子脱了,上半身趴沙发上。”
迟安屹耳朵倏地红了。
他解了腰带,拉下裤链,动作有点慢。虽然已经挨过无数次了,从拜师到现在,段亦川手里的家伙什他尝了个遍,但每次脱裤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耳根发烫。他垂着眼把外裤褪到膝盖弯,内裤也一并褪了,然后趴到段亦川旁边的沙发上,胳膊垫在脸底下,上半身探出去,腰腹贴在沙发皮面上,两条腿跪在地板上。
上衣有点长,下衿垂下来挡住了半边屁股。
“啪——!”
藤条带着风响抽下来,精准地落在大腿根最嫩的那块皮肉上。
“啊——!”迟安屹猝不及防地喊出了声,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一下,大腿根瞬间鼓起来一道红红的棱子,肿得老高,像被烙铁烫过一样凸出在皮肤表面。
“衣服掀上去。”段亦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和平常下指令一样简洁明了。
迟安屹赶紧伸手把上衣下衿往上掀,叠了几折掖在腰后,整个屁股毫无遮拦地暴露出来,从腰窝往下到臀腿交界处,干干净净地敞在那儿。
又一记藤条落下来。
迟安屹按惯例张嘴就要报数:
“一——”
藤条还没完全离开皮肤,第二记又下来了。
段亦川的声音比藤条还快:
“不用报数,没到时候。”
“是。”迟安屹把脸埋回胳膊里。
藤条连着往下落。每一下都带着风声,先是“咻”地划破空气,然后“啪”地咬进皮肉里,紧接着是迟安屹忍在喉咙里的闷哼。四五记之后,整个臀面开始泛红,一道一道竖着的红棱子,平行地排布在臀峰到臀腿之间。每道棱子大概半指宽,两边微微肿起来,中间的印子深得发紫,摸上去滚烫。
第九记,第十记叠在之前的位置上,新伤覆旧伤,那块皮肉被打得又肿又硬,红得发亮,像蒙了一层油光的蜡。迟安屹的额头抵在胳膊上,汗从鬓角滑下来,沿着下颌滴到沙发面上。
他咬着嘴唇,牙齿嵌进下唇的皮肉里尽,可能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段亦川停了手。他看着迟安屹咬得发白的嘴唇。这孩子有个每次挨打都喜欢咬自己的臭毛病,他眉头皱了一下:
“重复一下挨打的规矩。”
迟安屹把牙从下唇上松开,舌尖舔了一下齿痕,喘了口气:“是……”他顿了一下,开始背,嗓音哑哑的:“一、撑不住立刻喊停,自己感受永远放在第一位。二、不能伤害自己。三、报数,漏报乱报一律重来。”
“再重复一遍第二条。”
“不能伤……伤害自己……”迟安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心虚。
段亦川手里的藤条点了点他臀面上最红的那道印子,微微使了点劲,那个位置疼得迟安屹整条脊椎都绷紧了。
“喜欢咬嘴是吗?”段亦川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凉意,“那不劳烦迟大队长了,再有下次,我保证帮你扇出血。”
“是……”迟安屹把脸埋回胳膊里,没敢再咬。
藤条接着落。
迟安屹随手从沙发上抓了个抱枕,咬住一个角,牙死死嵌进去,抱枕被他双臂箍在胸前,攥得布料都皱了。藤条每落一下,他就把抱枕往怀里收紧一分,声音闷在棉布里,含糊不清。
又挨了七八下,整片臀面已经肿得不像话了,从腰窝往下到大腿中段,全是交错的红印子,有些地方紫红紫红的,皮下的毛细血管被打裂了,透出暗色的瘀点。迟安屹把脸从抱枕里抬起来一点,嘴还抵着抱枕边沿,声音闷闷的含混不清:
“师父……您这是‘屈打成招’。”
段亦川手里的藤条在空中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迟安屹侧过来的半张脸,鼻尖红红的,嘴角还沾着抱枕的绒絮。
“呵。”段亦川笑了一声,冷中带着点无奈的意味,“不用你‘招’。想不明白,等会挨完打跪着慢慢想。”
迟安屹把脸重新埋回去,过了几秒又抬起来,声音软了点,但还带着那股子不服软的底色:
“师父,我……我想明白了,我知道错了。”
段亦川手里的藤条悬在半空没落。他沉默了两秒,他太清楚迟安屹心里是怎么想的了,缓缓开口:
“该认错的时候不认,藤条落在身上就知道错了?现在不需要你想明白,闭嘴挨打才是你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