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寒渊镇的石板路上还带着夜里的湿气。龙允站在镇口那棵老槐树下，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睡了不到十天的镇子。他前世在游戏里跑过无数地图，从新手村到主城，从副本到战场，每次都是点开地图、选取传送，眨眼就到。可这一次，他是用脚走出来，用眼睛看的，用鼻子闻的——街角那家包子铺的蒸汽混着肉香，巷口老头的咳嗽声，还有远处铁匠铺里断断续续的锤响。
这些声音，这个镇子，是他重生后第一个落脚的地方。
他摸了摸腰带里那卷不多的碎银，又拍了拍背上裹在布条里的短刀。刀是镇上的铁匠铺买的，普通货色，刃口还带着打磨的毛刺，但在目前的龙允手里，够用了。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浮现了一瞬，又隐去。那行字他早就记住了：经脉修复五成，内力初生，轻功小成。数字是冰凉的，但龙允知道，这五个字背后是他在寒渊镇后山那棵歪脖子树下练了七天七夜才换来的。他记得第一天练《基础吐纳法》时，肺部像被针扎，喉咙泛甜，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棵树下。
“还行，没死。”他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动了动。
转身，迈步。他没有再回头。
按照龙允自己的计划，从寒渊镇往西，走官道，过三座驿站，大约六百里外有一座西域大城——金阳城。那是丝绸之路上的要冲，商队往来频繁，三教九流汇聚，最适合打探消息、接任务、练手。前世他在游戏里跑了无数遍的路线，闭着眼都能画出来，但那是在有地图导航的情况下。现在他只能靠记忆和路上问路。
出镇三里，官道开始变窄，两边的稻田变成了荒坡，枯草没过脚踝。龙允放慢了脚步，耳朵微微竖起。他听见身后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有脚步声跟着他停了。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速度不变。又走了百来步，身后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了些，大约十五步。
龙允在心里数了数：两个，脚步一轻一重。轻的那个脚步间歇短，应该是个练家子，或者至少是经常走路的。重的那个步子拖沓，呼吸粗重，八成是普通壮汉，手里应该拿着家伙。
他前世在游戏里被伏击过无数次，对这种跟踪的套路太熟了。先跟一段，确认目标没有警惕，找个僻静地方下手。这种官道边的荒坡，最适合干这种事。
龙允没有加速，也没有回头。他继续保持着稳定的步伐，目光扫过前面的路况。大约再走一里，有一处弯道，路两边是高坡，坡上长满了灌木。如果在那个地方动手，视野不好，但同时也是最适合反打的位置。
他想好了。
弯道到了。龙允脚下不停，但右手已经悄悄摸到背后，解开了短刀上的布条。他没有拔刀，只是把刀连鞘握在手里，刀柄朝外，方便随时抽出来。
身后那两个人的脚步声明显加快了。龙允能听见那个壮汉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那个脚步轻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就在弯道正中间，龙允左脚突然往旁边一跨，身体顺势一转，正面朝向身后。他看见两个男人，都在三十岁上下。前面那个瘦高个，腰间别着一把短剑，眼神锐利，确实是个练家子。后面那个矮壮，手里拎着一根铁棍，脸上带着一股子凶悍。
瘦高个显然没料到龙允会突然转身，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小兄弟，赶路呢？”瘦高个笑了笑，语气随意，但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身上带了不少银子吧？这路上不太平，不如分我们兄弟一些，我们送你一程。”
龙允没说话，只是把短刀抽了出来。刀身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冷光，刃口上还有昨晚磨刀时留下的细纹。
瘦高个看见刀，眼睛眯了一下，但没退。他身后的矮壮汉子已经举起了铁棍，往前踏了一步。
“敬酒不吃吃罚酒。”瘦高个冷笑一声，右手一翻，短剑出鞘，剑尖直刺龙允咽喉。
这一剑速度不慢，角度也刁，但龙允看得清楚。他前世在游戏里跟NPC对练过几万次，对各种剑招的起手式和发力方式几乎刻在骨头里。瘦高个这一剑，起手时肩膀先沉，剑尖指向偏右，应该是想刺他咽喉，但发力点不对，导致剑尖在刺到一半时会有一个微小的偏移。
龙允没有硬接，身体往左边侧了半步，短刀横在胸前，刀背朝外，轻轻一拨。瘦高个的剑尖擦着他的衣领刺空，而龙允的刀已经顺着这一拨的力道，手腕一翻，刀刃朝上，直接撩向瘦高个的手腕。
这一刀不算快，但胜在精准。龙允没有用全力，因为他的内力才刚生出来，经脉也只修复了一半，他不敢在一开始就拼消耗。这一刀只用了三成力，配合他练了七天的《基础刀法》中的“撩字诀”，刀刃贴着瘦高个的手腕外侧划过，割破了衣袖，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瘦高个吃痛，短剑一抖，连退两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血痕，脸色变了。
“走！”瘦高个没有犹豫，对矮壮汉子喊了一声，转身就跑。矮壮汉子愣了一下，也拎着铁棍跟了上去。
龙允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弯道另一头，才慢慢把刀收回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刀刃上沾着的血迹，用袖子擦了擦。
手臂有些发酸。刚才那一刀虽然只用了三成力，但毕竟是第一次实战，心里还是紧张，发力时肌肉绷得太紧。龙允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经脉里那股微弱的内力正在缓缓流转，修复着刚才发力时有些撕裂的肌纤维。
“还行。”他对自己说，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这一刀让他有了底。他现在的状态，对付两个普通山贼够了，但如果遇到真正练过武的人，或者对方有武器和人数优势，他还是要谨慎。经脉才修复五成，内力也不够厚，轻功虽然小成，但跑路的时候消耗内力的速度太快，不能多用。
他边走边在脑子里重新规划路线。从寒渊镇到金阳城，六百里官道，按正常速度要走七天左右。但如果路上遇到城镇，可以租马，能缩短到三天。不过租马要银子，他那点碎银恐怕不够，而且马匹在野外容易被野兽惊到，反而不安全。
还是走路稳妥。他决定每天走八九十里，白天赶路，晚上练功，遇到城镇就歇脚，遇到荒山就露宿。他前世在游戏里睡过无数次野地，知道怎么生火，怎么找水源，怎么避开野兽的活动区域。
官道继续向西延伸，阳光渐渐升高，把地上的影子拉得越来越短。龙允走得不快不慢，呼吸均匀，脚步稳健。他偶尔会停下来，用刀砍下一根树枝，削尖了当探路棍，或者抬头看看天上的云，判断一下天气。
大约走了两个时辰，太阳已经升到头顶，龙允在一棵大樟树下停下来歇脚。他从怀里掏出昨晚在镇上买的干粮——两块硬饼，一块咸肉。饼硬得能砸核桃，但泡在溪水里泡软了也能吃。咸肉切下一小块，慢慢嚼着，咸味在嘴里化开，配着清冽的溪水，倒也管饱。
他坐在树根上，看着眼前蜿蜒的官道，远处是连绵的山影，山脊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色。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偶尔有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龙允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他设计《大江湖》的时候，给每个玩家都设计了一个初始天赋词条。他给自己设计的是“师太的青睐”，那是为了测试词条系统的效果。但现在他重生到这个游戏世界里，他身上的天赋词条还会是那个吗？
他闭眼感受了一下，什么也没感觉到。系统面板上只显示了经脉、内力、轻功的状态，没有显示任何词条信息。可能这个世界的规则跟游戏不完全一样，或者他还没激活相关功能。
不过没关系。有没有词条，他都要走完这条路。上一世，他只是个坐在电脑前敲代码的社畜。这一世，他既然活着来到了这个世界，还有前世的记忆和游戏知识，那他就要活出个样子来。
他把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继续上路。
阳光炽烈，官道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