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站在沙丘高处，望着远处那片突兀的绿色轮廓。
驼队沿着古道走了七天，终于在这天傍晚抵达了西域边缘的绿洲古城。城墙是土黄色的，被风沙侵蚀出深浅不一的痕迹，墙头上插着几面褪色的旗帜，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小兄弟，前面就是楼兰城了。”驼队的领队阿合买提勒住骆驼，回头冲龙允笑道，“进了城，你便是真正踏上了西域的地界。”
龙允拱手道谢，从驼背上跳下，拍了拍身上的沙土。阿合买提递给他一个水囊：“拿着吧，城中虽说有水井，但初来乍到，身上带些水总没错。”
龙允没有推辞，接过水囊挂在腰间，又与商队众人一一道别。这半个月的同行，他已经习惯了这些商人的粗犷和直爽，也学会了几个简单的西域词语。
城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两个靠在墙根下抽旱烟的老汉，眯着眼打量过往行人。龙允走进城门，一股喧嚣便扑面而来。
街道两侧挤满了各式摊贩，卖烤羊肉的、卖干果的、卖铁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有的摊主用沙哑的嗓音喊着听不懂的话，有的则用生硬的中原官话招揽顾客。空气中混杂着香料、烤肉和骆驼粪便的气味，浓烈得让人有些不适。
龙允站在街口，目光扫过四周。
行人中既有头缠白布的胡商，也有身着宽袍的西域人，还有几个穿着皮甲、腰挂弯刀的汉子，看模样像是雇佣兵。偶尔能见到一两个中原打扮的商贩，但大多行色匆匆，不愿多停留。
语言不通带来了明显的麻烦。
他走到一个卖干果的摊位前，指了指摊上的杏干，又掏出几枚铜钱。摊主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满脸堆笑地摇头摆手。龙允听不懂，只能从对方的手势中猜测铜钱不够。他换了一枚碎银，摊主这才收下，称了一包杏干递过来。
龙允接过杏干，耳边却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当地语言，已启动实时翻译功能。”
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动了动。这系统虽然平时不声不响，但关键时刻倒也不算无用。不过他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只是将那包杏干塞进怀里，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
楼兰城不算大，但布局凌乱，街道纵横交错，没有明显的规律。龙允走了几条街，发现城中居民聚居的地方大多集中在城中心的水井附近，而外围则是马厩、仓库和几家简陋的客栈。
他选择了一家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客栈，门面狭小，招牌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安来”两个字。店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西域妇人，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几道深刻的皱纹，但眼神还算和善。
龙允比划着要一间房，妇人伸出三根手指。他掏出三枚铜钱，妇人摇头，又比划了个“十”的手势。龙允皱眉，最终讨价还价到五枚铜钱住三天，妇人这才点头，带他上了二楼。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矮桌，窗户对着后面的小巷，光线昏暗。龙允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没有异常后，将包袱放在床头，在床沿坐下。
他拿出水囊喝了一口，脑中开始整理从商队那里听来的消息。
阿合买提曾说，师兄的最后一封书信是在楼兰城寄出的，寄信的时间大约是两个月前。信中只提到要继续往西，但没有说具体去向。不过商队里有人见过师兄，说他在城中停留了三天，买了不少干粮和水，还雇了一个向导。
向导？
龙允放下水囊。如果师兄雇了向导，那说明他要去的地方并非寻常商路，而是需要当地人带路才能抵达的区域。西域深处有沙漠、戈壁，也有雪山和峡谷，师兄去那里做什么？
他起身下楼，打算先打听一下城中是否有人认识那个向导。
客栈一楼是个小酒馆，稀稀落落坐了几桌客人。龙允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碗面汤，一边喝一边观察四周。
靠门那桌坐着三个穿皮甲的汉子，正用西域话大声交谈，时不时发出粗犷的笑声。龙允竖起耳朵，系统的翻译功能开始工作，断断续续的对话传进脑中。
“……那批货已经出手了，明天就走。”
“老大说了，这次走北线，绕开黑风寨的地盘。”
“黑风寨那帮人最近不太安分，听说劫了好几队商旅。”
龙允收回目光，继续喝汤。这些信息暂时和他无关，但至少说明这城中的治安并不算好，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他吃完面汤，正准备起身去柜台结账，门口忽然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三十来岁，身材瘦削，穿着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腰间挂着一把短刀。他进门后扫了一圈，目光在龙允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走到吧台前要了一壶酒。
龙允本能地警觉起来。那人的目光虽然只是短暂停留，但那种打量不是好奇，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不露声色地结完账，走出客栈，在街上随意逛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跟踪后，绕到客栈后面的小巷，从后门回到房间。
关上门，龙允在窗边站了片刻，透过木板的缝隙观察外面的动静。
街上的行人依旧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这间不起眼的客栈。那个灰衣人也没有出现。
龙允松了口气，从床底摸出师兄留下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大意是已经找到了线索，需要继续往西走，若有机会，会再寄信回来。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匕首的符号，那是师兄和他们师门之间约定的暗号。
他将信折好，重新塞进包袱里。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远处的清真寺传来悠长的诵经声，整座城开始慢慢安静下来。龙允吹灭油灯，靠在床头，闭上眼。
明天一早，他便要去城中的几家驿站打听消息，看看有没有人见过那个向导。如果师兄真的雇了人，那人应当会留下一些痕迹。
夜色渐深，楼兰城陷入了沉睡。
龙允却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他的手始终搭在枕边的短刀上，耳朵捕捉着楼下的动静。这城中的夜，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