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窗外的城市早已陷入沉睡,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车灯划破夜幕。但在林砚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空气却燥热得仿佛能点燃。
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映照出林砚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屏幕上,K线图正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姿态疯狂拉升,那根红色的阳线几乎呈九十度角垂直向上,像是一把利剑直插云霄,刺破了所有的压力位。
“又破新高了!这走势简直逆天了!”
“家人们,把‘格局’两个字打在公屏上!这才哪到哪?目标价翻倍,谁现在下车谁就是傻子!”
“刚才那个劝大家减仓的‘懂王’,现在脸疼不疼?活该你踏空一辈子!”
右下角的微信交易群消息正以瀑布般的速度疯狂滚动,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ID。整个群里陷入了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与癫狂。无数散户在暴涨面前彻底失去了理智,他们的多巴胺分泌已经达到了顶峰,笃定这波史诗级的牛市才刚刚拉开序幕。甚至有人已经在群里晒出了抵押房产、借网贷加仓的截图,配文是热血沸腾的“梭哈赢一切”,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押注在这个永远向上的红色曲线上。
然而,坐在电脑前的林砚,眼神却如古井般深邃平静,与群里的疯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扫了一眼右上角的账户面板,总资产收益率已经突破了惊人的120%。
如果是半个月前,看到这样的收益,他可能会激动得跳起来,或者像群里那些人一样患得患失。但现在,经历过重生洗礼的他,心中只有冰冷的计算。
“市场最疯狂的时候,往往就是风险最大的时候。”林砚端起桌上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汤让他更加清醒。
他太清楚这种情绪化的逼空行情能持续多久了。在金融市场的绞肉机里,当所有人都陷入贪婪、连平时从不理财的室友都在讨论加仓时,就是该抽身离场的时候。主力最喜欢这种时候,因为只有在这种全民狂欢中,他们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筹码派发给接盘侠。
没有任何犹豫,林砚将手放在了键盘上,指尖在按键上悬停了一秒,随后果断按下了卖出键。
第一笔交易瞬间达成。
他直接抛出了手中30%的筹码。
随着这部分筹码的落袋,账户里的数字跳动了一下。林砚快速心算了一下,这笔卖出不仅收回了当初投入的全部本金,还锁定了相当可观的利润。这意味着,他账户里剩下的70%筹码,成本已经是负数,变成了毫无风险的“纯利润”。
“呼——”林砚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这就是他给自己制定的铁血纪律——分批止盈。
很多散户在股市或币圈里亏钱,不是因为买不到牛股,而是因为“不会卖”。人性中的贪婪是个无底洞,要么赚个三五点就吓得赶紧跑,完美错过后面翻倍的行情;要么就是赚了30%不走,想赚100%,结果行情一个回调,利润全部吐回去,最后甚至倒亏离场,从“股神”变成“韭菜”。
林砚绝不犯这种低级错误。他要做的,是把主动权永远握在自己手里。
接下来的两天,大盘依旧在高位剧烈震荡,甚至一度试图突破前高。
群里的风向开始变得微妙起来。虽然那些死多头还在喊单,但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慌了。
“怎么不涨了?是不是要回调了?”
“没事没事,这是空中加油,为了冲得更高!”
“可是……我的利润回撤了5%了,要不要跑?”
“跑什么跑!才回调一点点,别被洗出去了!”
林砚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知道,现在的震荡不过是主力在诱多,制造一种“跌不下去”的假象,吸引最后一批跟风盘进场接货。
当收益率继续冲高,且盘面出现了明显的放量滞涨信号时——也就是成交量巨大,但价格却推不动了——林砚再次出手。
第二次卖出指令下达。
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又砍掉了40%的仓位。
至此,他已经将绝大部分利润稳稳地装进了口袋。账户里,只剩下最后30%的底仓。
这最后的30%,是他留给市场的“梦想仓位”,也是他用来博取超额收益的筹码。但他给这30%的仓位设定了严格的移动止盈线:只要不跌破5日均线,他就死死拿住,让利润尽情奔跑;一旦趋势走坏,破位下行,他会毫不犹豫地清仓,绝不留恋。
事实证明,林砚的判断精准得可怕,简直就是拥有上帝视角。
就在他完成第二批止盈后的第三天深夜,大盘毫无征兆地迎来了断崖式暴跌。
没有利空消息,没有预兆,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巨大的抛压如潮水般涌出,瞬间淹没了所有的买单。那根曾经不可一世的红色阳线,此刻变成了一根狰狞的绿色巨阴,狠狠砸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卧槽!怎么回事?!”
“崩了!崩了!快跑啊!”
“我的利润!刚才还有二十万,现在只剩五万了!”
“谁来救救我,我加了杠杆,我要爆仓了!”
群里的消息从之前的狂欢瞬间变成了哀嚎遍野的哭丧现场。前一秒还在喊着“格局”的人,下一秒就在问有没有人收账号;前一秒还在晒盈利截图炫耀的人,现在把截图删得比谁都快,生怕别人看到他亏损的笑话。
林砚看着屏幕上那根大阴线,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账户。
因为前两次精准的止盈,他的总利润不仅没有回撤,反而因为最后30%仓位在高位逃顶成功,锁定在了一个极其惊人的数字上。
这一波操作,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逃顶。
他打开那个已经安静得像坟墓一样的交易群,看着里面一个个熟悉的ID在绝望中互骂、在悔恨中拍大腿。
“早听林神的就好了……”终于有人弱弱地发了一句。
林砚没有回复,只是默默退出了群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凌晨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一屋子的烟味和燥热。远处的地平线上,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亮了。
而对于林砚来说,属于他的新时代,才刚刚开始。这一千万,不仅仅是钱,更是他向这个操蛋的世界宣告独立的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