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边城,风沙如刀。
龙允拣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要了壶劣酒,一碟羊肉。酒是青稞酿的,入口辛辣,沿着喉咙烧到胃里,倒让他清醒了几分。
穿越大半个月,他已经摸清了这地方的规矩——没规矩。拳头大的说了算,剩饭都得抢着吃。
他原以为峨眉的甄选只是碰运气,结果被绝尘师太带回来也只是个幌子,最后连掌门的面都没见着,就被礼送下山。绝尘师太塞给他一包碎银,叹了口气,说峨眉不收男弟子,让他另寻出路。
龙允没有怨言。词条是【师太的青睐】,不是【师太的收留】,峨眉不收男弟子是铁律,他总不能逼着灭绝师太改规矩。
出了山门,他一路向西。银子花完,就替人写信、算账、打短工。直到三天前,他跟着一队商旅进了这座边城,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人吃人”的地方。
酒馆里来了不少客人,都是沙土裹身的汉子,有的腰间别着弯刀,有的背上是牛皮盾牌。他们说话声音很大,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龙允身上扫过,像看一只误入狼群的羊。
龙允低头喝酒,不动声色。
一个穿着羊皮坎肩的醉汉忽然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龙允桌前,咧着嘴笑:“哪来的小白脸?穿得跟个娘们似的。”
龙允没抬头。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深蓝粗布短褂,是出发前绝尘师太送的,料子虽旧,但在西域这地方,确实干净得扎眼。
“说你呢!”醉汉一巴掌拍在桌上,酒碗跳起来,酒水泼了半桌。
龙允抬起头,看着对方。那人三十出头,脸上两道刀疤,眼睛浑浊,酒气隔着三步都能闻到。他身后几个同伴已经笑开了,等着看热闹。
“这位大哥,我头回来西域,不懂规矩。”龙允站起来,拱手道,“得罪的地方,还请包涵。”
他说得客气,语气也软。按照绝尘师太临别时的话,西域地面上,能忍就忍,退一步海阔天空。
醉汉显然不吃这套。他伸手抓住龙允的衣领,把龙允提起来半寸,唾沫星子喷到龙允脸上:“包涵?老子让你包涵!跪下,叫声爷爷,老子就放你一马。”
酒馆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边。
龙允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但不是恐惧,而是另一种东西。他想起那个词条,想起自己穿越前设计的游戏机制——【系统推演】,那是他给《大江湖》设定的战斗辅助系统,能够在极短时间内计算攻击角度、发力节点和受击后运动轨迹。
问题是,他穿越后,系统一直没激活过。
他以为那只是游戏设定。
但此刻,就在醉汉的手掌收紧的瞬间,龙允的视野边缘忽然亮起一层极淡的蓝色光晕。一条虚线从他的手肘出发,穿过醉汉的右耳根,指向酒馆的北墙,标着“最佳发力角:12.7度”的字样。
龙允愣了一瞬。
系统真的在。
醉汉见他发呆,更加得意,抬手就要扇他耳光:“废物,吓傻了?”
耳光扇到一半,龙允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大喊,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架势。他只是向左偏了偏头,避开醉汉的巴掌,然后右手从腰侧带起,手掌平展,五指并拢,沿着那条虚线,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扇在醉汉右耳根下方的位置。
那一瞬间,龙允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掌的边缘像刀一样切进对方的肌肉和骨骼之间的缝隙,所有力量集中在约莫两个指节的面积上,没有分毫浪费。
醉汉的眼睛猛地瞪圆。
下一瞬,他的身体像被一头看不见的蛮牛撞中,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砸翻两张桌子,撞在酒馆北墙的土坯上,发出一声闷响。墙灰簌簌落下,醉汉瘫软在地,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溢出血丝,已经昏死过去。
酒馆里鸦雀无声。
那几个醉汉的同伴先是一愣,然后齐刷刷地站起来,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刀柄。但他们的动作明显迟疑了——因为刚才那一巴掌,他们看得清清楚楚,但谁也没看明白。
那不是武功,没有内力,没有拳脚套路,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巴掌。
但一巴掌把一个成年壮汉扇飞三四米,这就不是“简单”能解释的了。
龙允站在原地,右手微微发麻。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系统真的在,而且刚才那一瞬间的推演,精准得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那几个已经站起来的刀客,拱了拱手:“我与诸位无冤无仇,方才那位大哥先动手,我只求自保。”
他说得很平静,语气不卑不亢。
那几个刀客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缓缓放下手,哼了一声,招呼同伴抬起昏迷的醉汉,头也不回地出了酒馆。
龙允松了口气,坐回桌前,把剩下的半碗酒一口喝完。酒液入喉,辛辣依旧,但这一次,他尝到了别的东西。
一种叫做“底气”的滋味。
酒馆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皮甲的中年人一直没动。他把玩着手里的酒碗,目光在龙允身上停留了很长时间,然后起身,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侧门。
龙允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身影,但没有转头。他知道,那一巴掌打出去,必定会引来注意。在西域这种地方,露一手真本事,要么被拉拢,要么被除掉。
他没有选择。
桌上的羊肉已经凉了,龙允拿着筷子,夹起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他在心里复盘刚才那一巴掌:系统推演的角度、力度、落点,三者配合得天衣无缝。
但系统能推演一次,不代表能推演百次。如果对方人多,如果对方有刀,如果对方不给他出手的机会,那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需要更多。
天色暗下来,酒馆里点起了油灯。龙允结了账,起身往外走。夜风裹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他拉紧衣领,沿着街道往自己租住的土房走去。
身后,三道影子从巷角的阴影里跟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