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黄沙城外，一条土巷通向后街的破庙。龙允刚从茶摊起身，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一个腰悬短刀的汉子快步赶上，抱拳笑道：“小兄弟，留步。”
龙允停脚，转身打量来人。这人三十出头，颌下短须，左眉有道刀疤，说话时带着河西口音，语气倒还算客气。
“有事？”
刀疤汉子指了指街对面挂青布幌子的酒楼：“我家帮主在后院设了酒，想请小兄弟过去喝两杯，交个朋友。”
龙允没急着答话。他进城不过三日，除了在客栈歇脚，只去过一趟集市，没跟任何人起过冲突。这些人怎么盯上他的？
刀疤汉子见他迟疑，补了一句：“小兄弟别多心。昨日下午，你在西市外头帮那卖枣的老汉挡了一拳，出手利落，我家帮主恰好路过，瞧见了。”
龙允想起昨日下午的事。一个地痞欺负老汉，他顺手推了那地痞一把，没用什么招式，只是肩膀发力，把人震退了几步。
就这点动静，也值得一个帮派来请？
他心里转了几念，还是点了头。眼下他对西域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有人主动递话，听一听也无妨。
烟雨楼二楼雅间，一个穿灰绸长衫的中年人坐在窗边，桌上摆着两碟羊肉、一壶青稞酒。他见龙允进门，起身拱手：“在下是沙城帮掌事，姓赵，单名一个贵字。小兄弟怎么称呼？”
“龙允。”
“龙兄弟请坐。”赵贵亲自斟了杯酒，推到龙允面前，“昨日在街上见龙兄弟出手，身手干净利落，不像本地人。敢问龙兄弟到西域来，是寻亲，还是谋生？”
龙允端起酒杯，没喝，只闻了闻。酒味很冲，不是中原的米酒，多半是青稞酿的。他放下杯子：“寻人。”
赵贵眉毛一挑：“哦？不知寻的是什么人？沙城虽不大，但三教九流的人我大多认得，兴许能帮上忙。”
龙允摇了摇头：“不劳赵帮主费心，我自己找。”
赵贵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慢饮了一口，目光在龙允脸上扫了一圈，又笑起来：“龙兄弟，你一个外乡人，独自在西域行走，免不了遇上麻烦。沙城帮虽不是什么大帮派，但在黄沙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还算有些脸面。你若愿意入帮，我许你一个头目位置，月钱从优，往后西域各城，咱们帮里都有人照应。”
龙允沉默了片刻，还是摇头：“赵帮主好意，龙某心领。但我确实只想找人，找到了便走，不想多留。”
赵贵放下酒杯，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两声叩击不重，却让雅间里的气氛骤然收紧。
站在门边的刀疤汉子往前挪了半步，右手垂在腰刀旁边。
赵贵却抬手拦住了他，仍笑着：“年轻人有主见，是好事。不过西域这地方，光有主见不够，还得有硬底子。龙兄弟身手不错，但一个人走得再快，也怕背后有冷箭。”
龙允站起身，拱手道别：“多谢赵帮主提点，龙某记下了。”
他转身下楼，没回头。
走出酒楼大门，龙允才觉得后背有些发紧。刚才那几句话，听上去是劝，实际上是话里带刺，铺着台阶。他没接，对方就不会轻易放过他。
果然，他刚拐进通往客栈的巷子，就听见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四条人影从巷口两侧堵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光膀子的壮汉，肩上扛着一根碗口粗的榆木棍，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小兄弟，赵帮主好意请你喝酒，你不给面子，这就不好办了。”
龙允扫了一眼。巷子宽不过三尺，两边是土墙，最高的地方约莫一丈二。他退后半步，脚跟抵住地面，没有急着答话。
壮汉见他不动，朝身后一努嘴。
三个混混同时扑上来，手里都攥着短棍和铁链，没有任何招式章法，纯粹是仗着人多往上压。
龙允侧身让过最先砸下的铁链，铁链擦着他肩头扫空，甩在墙上，啪的一声砸下一片土渣。他左脚跨出半步，右手顺势扣住那混混的手腕，往下一拽，膝盖顶在那人小腹上。
闷哼一声，那人弓着腰倒了下去。
第二根短棍从左前方砸来，带风。龙允没有硬接，身子往下沉，棍子从他头顶掠过，打在土墙上，震得墙皮簌簌掉落。他趁对方收棍的空隙，一掌推在那人胸口。
掌力不重，但位置精准，那人只觉得胸口一闷，脚步踉跄，连退几步，撞在墙上，滑坐在地。
壮汉脸色变了，握紧榆木棍，大步冲上来，棍子横扫，直取龙允腰肋。
龙允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贴近壮汉身前。棍子太长，近身之后反而施展不开。壮汉一惊，想收棍回护，龙允的右手已经搭上他握棍的手腕，向外一翻，同时左脚扫向他的脚踝。
壮汉重心不稳，整个人朝侧前方栽倒，手里的榆木棍脱手，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龙允没有追击，只是捡起地上的铁链，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扔到墙角，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巷子。
巷口看热闹的几个摊贩纷纷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龙允回到客栈，关上门，坐在床沿上，脸色沉了下来。
刚才那场巷战，他赢得很轻松。那几个混混连基本的招式都不会，纯粹是凭蛮力乱打，放到中原任何一个稍微像样的武馆里，连外门弟子都算不上。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赵贵已经盯上他了。
他今天能走，是因为赵贵想试探他的深浅，只派了几个不入流的混混。如果下次赵贵亲自带人来，或者派弓弩手堵住巷口，他还能走得了吗？
龙允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需要一个靠山，或者一门能快速提升实力的功法。
靠自己一个人瞎闯，别说找到那个人，连能不能活着走出西域都是问题。
他躺在床上，盯着屋顶发了会儿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明天该去哪里。
城门口的告示栏倒是该去看看。听客栈掌柜说，西域各城时常有富户贴出比武招亲的帖子，或者镖局招募武师的告示。这些事虽然未必能让他一步登天，但至少能让他暂时有个落脚的地方，还能接触到更多的人和消息。
他翻身坐起来，从怀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铜钱票，数了数，还剩不到三百文。加上碎银子，大概还能撑上七八天。
时间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