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站在佣兵公会的大厅里,抬头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悬赏榜。
榜上密密麻麻贴着各种任务单,纸张颜色不同,代表难度不同。白色最简单,红色最危险,金色则是只有顶尖佣兵才能接的活。
他手里攥着一块铜牌,牌上刻着“丙等·七十三号”,这是他刚注册佣兵身份时领到的凭证。
“新来的?”
柜台后面的管事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脸上横着一道刀疤,从眉骨一直拉到下巴,说话时疤痕跟着蠕动,看着有些瘆人。
龙允点头。
管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短刀上停了停,道:“第一次接任务,别挑难的。白单子,跑趟腿,熟了路再说。”
龙允没多话,转身走到悬赏榜前,伸手揭下一张白纸。
纸上写着:护送一批货物至西城门外三十里铺,佣金五两银子,雇主李记布庄。
简单。
龙允把任务单送到柜台,管事登记完,递给他一块木牌:“去后院找李掌柜,货装好了,你跟着走就行。”
后院停着一辆平板马车,车上堆着十几匹粗布,用油布盖着,绳子捆得扎实。赶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皮肤黝黑,手指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干苦力的人。
李掌柜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站在车旁搓着手,看见龙允过来,连忙迎上去:“就是您接的活?”
龙允看了看车上的货物,又看了看车夫,道:“就这些?”
“就这些。”李掌柜压低声音,“其实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些布匹,但最近城外不太平,我听说有马贼出没,心里不踏实。公会说能派个佣兵护送,我就花点钱买个安心。”
龙允没再多问,翻身上了马车旁边的副驾位,对车夫道:“走。”
马车出了西门,沿着官道往西走。
道路两旁是成片的胡杨林,树冠连成一片,遮住了大半阳光。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车轮碾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龙允扫视着四周。
他在游戏里跑过无数次这条路线,但真实走一遍,感觉完全不同。空气里有泥土和草木的味道,风从林间穿过时带着凉意,路面上车辙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还残留着雨水冲出的沟壑。
这些细节,游戏里全都没有。
车夫是个话多的人,走了不到三里路就开始闲聊:“小哥看着面生,是刚来西域的吧?”
龙允“嗯”了一声。
“西域这地方,不比中原。”车夫甩了下鞭子,“路远,地偏,人杂。尤其是出了城,什么事都可能碰上。上个月,有支商队在东边遇了劫,十几个人全死了,货物被搬空,连车轱辘都被人卸走了。”
龙允没有说话,目光一直盯着前方。
他的视线落在官道左侧的一片灌木丛上。
那片灌木丛的枝叶有些不对劲。
风吹过来时,灌木应该整体朝一个方向倾斜,但那里有几簇枝叶在逆风抖动。
有人在里面。
龙允伸手按住短刀的刀柄,低声对车夫道:“慢一点。”
车夫一愣:“怎么了?”
“前方左侧灌木丛,有人。”龙允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别停,继续走,听我指挥。”
车夫的脸色变了,但他常年跑这条路,知道这时候不能慌,手里的鞭子轻轻抖了一下,马车的速度反而慢了下来。
龙允的瞳孔微微收缩,脑海里快速计算着地形。
官道左侧是灌木丛,右侧是一片低洼的草地,草深及膝,再往前是几块乱石堆。如果真的有人从左侧冲出来,向右跑只有草地和乱石堆,没有遮挡,一旦被堵住,就是死路。
但左侧灌木丛后面,应该有一道干涸的河沟,沟底是沙子,跑起来速度不快,但可以藏人。
他需要把对方逼出来。
龙允对车夫道:“往前三十步,右侧有一块卧牛石,你赶车绕到石头后面停下。”
车夫照做。
马车刚拐过去,身后那片灌木丛里就传来一声唿哨。
七八个人从灌木丛里跳了出来,骑着马,脸上蒙着灰布,手里举着弯刀,朝着马车追来。
“马贼!”车夫的声音都变了调。
龙允跳下马车,对车夫道:“别动,别出声。”
他快步走到卧牛石后面,蹲下身子,抽出短刀。
马贼来得很快,马蹄声越来越近,扬起的尘土在官道上形成一条灰黄色的烟龙。
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光着上半身,胸口纹着一头黑豹,手里举着一把长柄砍刀,在马背上直起身子,朝卧牛石这边看了一眼。
“藏起来了?”大汉咧嘴一笑,“几个怂货,以为躲石头后面就没事了?”
他身后的马贼也跟着笑。
龙允没有动。
他手里握着短刀,感受着刀柄传来的凉意,呼吸平稳,心跳不紧不慢。
他计算着距离。
大汉的马已经冲到距离卧牛石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其他马贼散开成扇形,显然是打算包抄。
龙允深吸一口气,猛地从卧牛石后面窜了出去。
他没有朝马贼冲过去,而是朝着官道左侧的灌木丛跑。
大汉一愣,随即大笑:“这小子往那边跑,找死!”
他调转马头,追了过去。
龙允跑进灌木丛,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他的速度并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事先看好的点上,避开裸露的树根和碎石,让追击的马贼不得不降低速度。
身后传来大汉的骂声:“妈的,这小子跟个泥鳅似的!”
龙允没有回头。
他跑进灌木丛深处,前面出现一道干涸的河沟,沟底铺着厚厚一层沙子,踩上去又软又陷。
他跳进河沟,沿着沟底往前跑。
大汉的马冲到河沟边,马匹前蹄一扬,停住了。
“下马!”大汉吼道。
几个马贼翻身下马,提着刀追进河沟。
龙允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等的就是这个。
河沟狭窄,最多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马贼人数优势在这里根本发挥不出来。
龙允停下脚步,转身,握刀。
追在最前面的是个瘦高个,手里拿着两把短叉,看见龙允停下来,嘿嘿一笑:“小子,不跑了?”
龙允没说话,等他走到距离三步的地方,突然动了。
他的右腿猛地一蹬沙子,整个人朝前冲去,手里的短刀横着削向瘦高个的脖子。
瘦高个没料到他速度这么快,慌忙举起双叉格挡。
刀叉碰撞,发出一声清响。
龙允的刀被架住了,但他没有收力,而是借着反震力,整个人往下一矮,左腿扫向瘦高个的脚踝。
瘦高个没站稳,整个人朝后倒去。
龙允不等他落地,手里的短刀已经转了方向,直刺他的胸口。
刀尖刺入皮肉,传来一声闷响。
瘦高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就倒在了沙地上。
后面的三个马贼看见同伴倒下,脚步明显慢了一拍。
龙允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拔刀,转身,朝着另一个马贼冲过去。
他的动作并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对方攻击的死角,每次出刀都针对对方的要害。
这是他在游戏里练了无数遍的东西,真实的身体虽然跟不上,但经验和判断在那里。
三刀。
三个马贼倒了两个,最后一个被他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河沟壁上,昏了过去。
龙允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往回走。
从河沟里爬出来时,那光头大汉还骑在马上,脸色铁青。
剩下的四个马贼站在他身后,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犹豫。
龙允站在河沟边,没有往前走,只是看着大汉。
他手里的短刀还在滴血。
大汉盯着他看了几息,嘴唇动了动,最终吼了一声:“走!”
马贼们调转马头,很快就消失在官道尽头。
龙允回到马车旁时,车夫和李掌柜都从石头后面探出头来,脸上写满了惊愕。
“走。”龙允重新坐上副驾位,把手里的短刀在衣服上擦了擦,收回鞘里。
车夫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抖了抖缰绳,马车继续前行。
三十里铺是个小村子,只有几十户人家,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看见马车过来,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去。
李掌柜在村口接货,把剩下的佣金结清时,额外多给了二两银子。
“小哥,多谢了。”李掌柜抱了抱拳,“以后有活,还找你。”
龙允接过银子,放进怀里,转身往回走。
他回到佣兵公会时,已经接近傍晚。大厅里人不多,管事看见他回来,略微有些意外。
“送到了?”
“嗯。”
“路上遇到麻烦了?”
“几个马贼,打发了。”
管事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的刀疤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木牌,在上面刻了个记号。
“丙等七十三号,第一单,完成。”他把木牌推过来,“信誉分加一分,下次接任务,可以优先选单。”
龙允接过木牌,看了一下上面的刻痕,点了点头。
他走出公会大门,西边的天空已经烧成一片橘红,街道上的人少了,风里带着晚饭的烟火气。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把木牌收进怀里,朝落脚的客栈走去。
明天,还有第二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