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坐在公会分舵的偏厅里，面前摊着一张刚到手的情报单。纸面泛黄，墨迹半干，上面只写了寥寥几行字。
西域大城，武道交流会，一个月后。
他师兄的消息，终于有了确切的落脚点。
龙允将情报单折好，塞进怀里。这半个月来，他几乎跑遍了公会分舵能接触到的所有线人，银子花出去不少，得到的回应大多是含糊其辞的推测。直到昨天，一个常年跑西域货的老镖师带回口信，说在沙州城的客栈里见过一个样貌相符的年轻人，腰间挂着一柄铁剑，正和人打听武道交流会的入场资格。
时间对得上，地点也对得上。
龙允走出偏厅，穿过公会前院。院子里有几个武师在比试拳脚，拳风呼呼作响，沙袋被踢得来回晃动。他没有多看，径直拐进街角的药铺。
药铺掌柜是个瘦老头，见龙允进来，熟门熟路地从柜台上取下三包药材。
“还是老方子？”掌柜问。
“加一味当归，三两。”龙允接过药材，掂了掂分量，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再照这个配，七天的量。”
掌柜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微微皱眉：“这方子烈得很，你经脉受得住？”
龙允没答话，只是把碎银放在柜台上。掌柜不再多问，转身去抓药。龙允靠在柜台边，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几幅药性图，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他的经脉修复到六成之后，内力运转比之前顺畅了许多，但瓶颈也明显了。原先那股堵塞在膻中穴附近的滞涩感已经消散大半，内力可以沿着任脉下行至丹田，再经督脉上行至大椎，可每次运到风府穴附近，总有一股隐约的胀痛。
那是经脉最细弱的一段，稍有不慎就会再度撕裂。
龙允提起药材，又去隔壁买了一本《内功基础要义》和一本《气血调理浅说》。两本都是市面上常见的货色，纸张粗糙，字迹也有些模糊，但胜在便宜，且内容扎实。他翻了几页，发现其中关于气血搬运的段落写得还算细致，比他之前瞎练时要清楚得多。
回到租住的小院，龙允关好院门，在屋里盘膝坐下。他先将三包药材倒进陶罐，加水浸泡，然后点上炭火，让药汤慢慢熬煮。药香很快弥漫开来，带着一股辛辣的苦味。
他翻开那本《内功基础要义》，找到关于气血搬运的部分，逐字逐句看过去。书里说，内力运转如同水流，经脉是河道，气血是水势。河道狭窄则水流湍急，容易冲垮堤岸；河道宽阔则水流平缓，但内力积蓄也慢。关键在于找到适合自身经脉宽窄的运力节奏。
龙允闭上眼睛，将书里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引导内力缓缓从丹田升起，沿任脉上行。内力经过膻中时微微发热，然后分作两股，一股沿手三阴经流向双臂，一股继续上行。到达风府穴时，那股胀痛再次出现，他放慢速度，让内力像细线一样慢慢穿过。
额头渗出细汗。他咬紧牙关，坚持了半柱香时间，才将内力重新收回丹田。
睁开眼时，天色已经暗了。药罐里的药汤熬得只剩半碗，颜色发黑，气味浓烈。龙允端起碗，一口灌下去，苦味从舌尖直冲脑门。他抹了抹嘴，又拿起那本《气血调理浅说》，翻到关于药力引导的部分。
书上说，药材入体后，药力会随气血运行至全身，若能以内力引导药力集中在经脉薄弱处，修复效果会好上数倍。龙允想了想，重新坐好，等药力在体内散开，然后引导内力将那股温热感往风府穴附近推去。
温热感与内力交汇，沿着经脉游走，在风府穴附近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散开。胀痛感减轻了一些。
龙允心中一喜，还想继续运力，却发现内力已经消耗大半，丹田里空空荡荡。他只好收功，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身上那股疲惫感减轻了不少。
他走到院子里的水缸边，掬了把凉水洗脸。水面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眼窝有些凹陷，但眼神比半个月前锐利了不少。
这半个月的苦修没有白费。经脉修复至六成，内力比之前更加凝实，运功时不再像以前那样虚浮不定。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有很大差距，但至少有了几分自保之力。
龙允回到屋里，在桌上摊开一张地图。西域大城在西北方向，坐马车要走七八天，骑马也要五天左右。他手里的银子还够，但路上得省着花。如果能在途中找个落脚点，再练几天功，把内力再夯实一些，赶到沙州城时应该能多几分把握。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番路线，决定先走官道到凉州，再从凉州转道向西。凉州一带武风盛行，来往的江湖人多，说不定能打听到更多关于武道交流会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龙允收拾好行囊，把剩下的药材和两本书塞进包袱，又在腰间挂了一柄短刀。他推门出去时，天色刚亮，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早起的菜贩推着车往集市赶。
他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在路口遇到一个卖包子的摊子。摊主是个中年妇人，手脚麻利地掀开蒸笼，白气腾腾往上冒。龙允买了四个包子，拿油纸包好，边走边吃。
包子馅是猪肉白菜的，味道一般，但热乎。他吃了一个，把剩下的三个塞进包袱里，然后拐进一条巷子，朝城西门走去。
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出城的人多是赶早路的商贩和脚夫。龙允排在一辆装满布匹的马车后面，等了大约一炷香时间，才轮到盘查。守门的兵卒看了他一眼，又扫过他腰间的短刀，挥了挥手放行。
出了城门，官道宽阔，两旁是成片的农田，庄稼已经收割过半，地里的秸秆堆成一垛一垛，被晨光照得发亮。龙允加快了脚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师兄，再等我一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