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洐站起来,绕到书房,再出来时手里拿着戒尺。
还是那把紫光檀的,从褚家书房带过来的,棠洐复职后本没带着,是前几天特意回去取的。
褚野看着那把戒尺,屁股条件反射地一抽。
“论文没写完哦,少爷。”棠洐站在他面前,“交上来了两万七千字的垃圾,你以为我会因为你忙就不计较?”
“少爷”二字,听的人头皮发麻。
“去洗把脸,清醒清醒,然后去书桌上趴着。”
褚野从沙发上站起来,他膝盖有点软,刚睡醒加上通宵赶工的疲惫让他的动作有些迟钝。
他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脸,冷水刺激得他一个激灵,整个人清醒了不少,看着镜子里那张浮肿疲惫的脸,褚野心里想的是:等会儿别又哭出来。
他走回书房,棠洐已经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戒尺放在桌上。
窗帘拉着,大灯和台灯都亮着,换做平时,褚野不会在意任何一个细节,但一到挨打的时候,这些东西总会无意识的被放大,放大,再放大。
“裤子褪了,趴下。”
褚野照做。
棠洐挽了挽袖子,戒尺落下,看似轻飘飘的,不费半分力气,但那板子落在他身上,却是颠覆了褚野所有的认知。
他以为过了这么久,自己应该比三年前能扛了,但身体比记忆诚实,戒尺落在皮肉上的那一瞬间,所有的耐受值都被清空了。
褚野把头埋在胳膊里,咬着牙不说话。
棠洐也不吭声,一下接一下地落。
棠洐的脾气褚野早有领教,但至少那时候会给他留喘息的机会,现在棠洐的眼睛里只有论文,一篇错误百出的论文。
褚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戒尺划破空气的那种尖利的声响,亦能感觉到腰背、臀腿、大腿后侧的皮肉在一下又一下的击打下越来越热,也越来越疼。
“哼唧什么?憋屈?”棠洐手上的力道重了两分。
又是两声哼哼。
戒尺在棠洐的手里轻轻一转,侧面被棠洐握在手里,重复抬起落下,像是刀刻。
褚野几次伸手去挡,可那戒尺就跟长了眼睛似的,总能精准躲过,而后再重重抽落。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忍疼还是在忍哭——眼泪根本止不住,流了满脸,连胳膊的半截布料都被濡湿了。
“手放回去。”棠洐用戒尺点了点他的腰。
褚野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伸了一只手去挡。
他艰难地把手放回前面,继续受着。
他不敢求饶,他知道这些在棠洐面前没用,该挨的打,一下都不会少,就算是0.1记,棠洐也不会少了他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棠洐停了手。
他站在原地,看着趴在书桌上大口喘息的褚野。
褚野的额头抵在手臂上,肩膀一起一伏的,一直到挨完才敢放出声哭。
棠洐把戒尺搁在书桌边,走到他旁边,伸手按在他后脑上,用力揉了两下。
“我也知道你不容易。”声音从褚野头顶落下来,比刚才柔和了些许,仍带着未消的余怒,“但你自己说的,要往上走,我不催你,你又该沉下去了。”
褚野没抬头,他还在哭,比刚才压抑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棠洐拉过椅子坐在旁边,静等。
他看着窗外那点微光一点点消失,暮色四合。
“休息一会儿,带你去吃东西。”他说。
褚野终于抬起脸来,满脸的泪痕,连睫毛都是湿的,哑着嗓子:“师父……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又在躲你?”
棠洐抬眼看他:“你没有躲,你只是忙。”
褚野摇摇头:“忙是借口,论文写不完…工作一大堆,我其实可以请假,可以推掉两个会,但我没推。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平衡,我想做好,但什么都做不好。”
褚野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的:“工作做不好,我爸会失望,论文写不好,你会失望。我夹在中间,哪边都够不着。”
默。
“谁跟你说工作做不好,你爸会失望?他跟你说的?”
“没有。”
“谁跟你说论文写不好,我会失望?我跟你说的?”
褚野抬起头。
“论文写得不好,改就是了,工作忙,时间不够,那就把deadline往后挪。我要的是你认认真真写,不是你熬几个通宵糊弄一篇东西给我,褚野,你是我徒弟,不是你爸的打工仔,也不是我的应声虫。”
褚野的鼻子一阵发酸,眼泪又掉了下来,他飞快地用手背抹掉,偏过头去看墙角。
棠洐站起来,把戒尺拿起来放回书架最上面一层,转身看着褚野:“去洗把脸,然后想吃什么,我请客。”
褚野慢吞吞地从书桌上爬起来提裤子,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想吃……火锅。”
棠洐已经走到书房门口了,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挨完打吃火锅,你倒是会挑时间。”
褚野努力扯出一个笑,笑得比哭还难看:“辣一点……压压疼。”
棠洐没理他,转身出了书房。褚野站在书桌前,动了动腿,疼的一个瑟缩,轻轻吸了一口气,一瘸一拐地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