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尽头的铁幕,最后的信号
宁千机停下动作,将脸颊贴近冰冷滑腻的管壁,凝神感受。
四周的空气依然污浊沉闷,但似乎多了一丝极细微的流动。
不再是完全停滞的死水。
那是一种微弱的气压差,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巨人,正在极远处的某个地方,进行了一次悠长的呼吸。
这股气流很微弱,但方向是明确的——从上往下。
有风,就意味着上方有出口,或者说,有一个与外界连通的空间。
这个发现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两人几近枯竭的身体。
“继续!”宁千机只说了一个词,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重新燃起的狠劲。
攀爬再次开始。
有了希望的牵引,麻木的肌肉仿佛也重新获得了知觉。
他们不再是两只在无尽黑暗中挣扎的虫子,而是在明确地朝着一个出口前进。
风力在缓慢增强。
从最开始需要屏息才能察觉的微弱气流,逐渐变成了能吹动发梢的轻风,最后,甚至能在耳边带起低沉的“呜呜”声。
这风带着一股陈腐的、类似古墓深处千年尘埃的味道,冰冷刺骨。
又向上攀爬了不知多久,宁千机估算垂直距离至少超过三百米。
这个深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之前对地宫结构的认知。
突然,在前方开路的巫十九停了下来,一动不动。
“怎么了?”宁千机仰头问道,心脏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巫十九没有回头,只是用手里的破拆镐向上指了指。
宁千机顺着她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出口。
管道到了尽头。
挡住他们去路的,不是预想中的岩层或格栅,而是一块巨大的、平整的圆形铁板,如同一面漆黑的天花板,将管道彻底封死。
那块铁板的表面异常粗糙,布满了沙眼和气孔,是典型的古代生铁浇筑工艺。
冷冽的金属光泽在他们头灯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种令人绝望的、毫无生机的质感。
风,就是从铁板与管壁连接处那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细微缝隙中,挤压进来的。
“让开。”巫十九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宁千机立刻会意,向侧方挪开一个身位。
巫十九深吸一口气,手臂、腰腹、大腿的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强弓。
她将破拆镐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铁板的中心,狠狠砸了下去!
“当——!”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在狭窄的管道内炸开,震得宁千机耳膜嗡嗡作响。
他死死盯着镐尖与铁板接触的位置。
然而,除了溅起几点微不足道的火星,那坚实的铁板上,只留下一个浅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点。
巫十九的手臂被巨大的反震力弹回,虎口一阵发麻。
她盯着那个白点,眼神沉了下去。
“不行。”她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这东西……太厚了。我感觉,至少有一米。”
一米厚的生铁。
宁千机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个数据与脑海中的天工坊图谱进行比对。
这种规格的封堵,只有一个用途——废弃节点封锁。
一旦某个龙脉节点因为能量枯竭或失控而被废弃,天工坊便会采用这种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从外部将其彻底封死。
这种封锁是单向的、永久性的,一旦完成浇筑,便再无从内部开启的可能。
下方地宫坍塌的轰鸣声似乎又一次遥遥传来,仿佛是深渊的催命鼓点。
前路被堵死,后路在崩塌。
他们被困在了一个狭长的铁棺材里。
巫十九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但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慌乱,只是转头看向宁千机。
在这种绝境下,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宁千机的头脑上。
宁千机没有看她,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头顶那块代表着绝望的铁幕。
爷爷……
他既然留下了这条逃生通道,就不可能不知道这条路最终会被封死。
那么,他留下那支信号枪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紧急求援信号……向正上方发射……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或许,这信号弹的作用,根本就不是为了让别人“看到”。
“信号枪。”宁千机伸出手,声音平静得可怕。
巫十九没有丝毫犹豫,解下腰间的信号枪,连同剩下的两发信号弹,一起递了过去。
宁千机接过那支沉重冰冷的铁家伙,拇指摩挲着击锤,抬头对巫十九说:“退后,退到你能去的最下面,抱住头。”
巫十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开始迅速向下攀爬,很快就消失在下方的黑暗中。
管道里只剩下宁千机一人。
他举起信号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生铁穹顶的正中心。
那三发诡异的暗红色信号弹,绝不是普通的照明或发烟装置。
爷爷留下的东西,必然与天工坊的技术体系息息相关。
他分析,这种废弃节点的封堵层,虽然坚不可摧,但必然有其材质上的“天敌”。
信号弹内部填充的,或许不是火药,而是一种只针对天工坊特定合金材料的炼金药剂,或者某种高能反应物。
发射它,不是为了求救。
是为了开路。
这是他唯一的生路,也是一场豪赌。
赌对了,一线生机;赌错了,他们会被爆炸的冲击波和熔化的铁水瞬间吞噬。
宁千机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并不响亮的枪声过后,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着撞向穹顶。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爆炸。
信号弹在接触到铁板的瞬间,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无声地沁了进去。
紧接着,撞击点的位置,迸发出一团刺眼的、如同液态金属般的绿色火焰。
那团火焰极为诡异,没有温度,也不向上燃烧,而是像有生命一般,紧紧吸附在生铁穹顶的表面,发出“滋滋”的、如同强酸腐蚀金属的声响。
绿焰迅速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坚硬的生铁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仿佛一块正在被内部力量瓦解的玻璃。
一股奇特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高频嗡鸣,随着绿焰的扩散而产生,穿透了管壁,向着上方无尽的黑暗深处传递而去。
宁千机屏住呼吸,紧紧贴着管壁,感受着那股能量波动。
这确实是信号。
一种超越了光与声的、直接作用于某种未知介质的信号。
做完这一切,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头顶的铁幕被瓦解,或者,等待那未知的信号引来更恐怖的东西。
时间在极致的死寂中被无限拉长。
绿色火焰静静地燃烧着,腐蚀着,也传递着。
那高频的嗡鸣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上层空间,接收到了这个来自地底深处的呼唤,并给出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