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价值评估，新的交易
巫十九的脚步声紧贴在他身后，那柄破拆镐的金属杆与她身上的装备发生着极细微的碰撞，发出一种沉闷的、几乎听不见的节拍。
这声音是这片巨大而陌生的空间里，唯一能让他感到一丝熟悉和安心的东西。
他跟着曹猛的背影，穿过一排排沉默的重型机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工业气息——液压油、臭氧和金属切割后残留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刺激着他的鼻腔，也让他那因长时间处于地宫而变得迟钝的感官，重新变得敏锐起来。
周围那些穿着外骨骼的工作人员，像一群没有面孔的工蚁，在各自的岗位上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他们的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只有偶尔响起的电子提示音和机械臂的液压声。
这种极致的秩序感，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迫。
曹猛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闪烁着红光的感应器。
他抬起手腕，腕部的外骨骼护甲上弹出一个微型屏幕，一道光束射在感应器上。
“滴——”
金属门无声地向侧方滑开，露出一个完全由金属构成的房间。
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是一体成型的哑光灰色合金，看不到一丝缝隙。
房间正中，只有一张金属桌和三把同样材质的椅子。
冰冷的白光从天花板的条形灯带中倾泻而下，让整个空间显得像一间手术室，或者说，停尸房。
曹猛没有摘下外骨骼，只是示意他们进去。
他自己则坐在了主位，动作间，身上复杂的机械结构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坐。”他言简意赅。
宁千机拉开椅子坐下，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让他因虚弱而有些发热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巫十九没有坐，她选择站在宁千机的斜后方，像一尊蓄势待发的雕像，那柄沉重的破拆镐被她单手拎着，镐尖自然下垂，离地面只有几厘米。
她这个姿势，能在零点一秒内，将这件工具变成致命的武器。
曹猛的目光从巫十九身上掠过，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仿佛对她的戒备视而不见。
他伸手在金属桌面的边缘轻轻敲击了三下。
桌面应声亮起，变成一个巨大的触控屏幕。
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和图表在上面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一份文件上。
文件的标题是《资产编号N-734初步评估报告》。
宁千机的瞳孔微微收缩。
曹猛将那份虚拟报告推到宁千机面前，声音依旧平直得像一条水平线：“这是五分钟前生成的报告。基于你发射的炼金信号波形，以及我们对你生理指标的远程扫描。”
宁千机强迫自己忽略身体深处传来的疲惫感，目光聚焦在报告上。
报告内容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他最深的秘密。
报告指出，他的血脉中存在高浓度的“天工因子”，远超普通宁家后裔的阈值。
更关键的是，报告中有一张脑部能量波动的频谱分析图，其中一个异常峰值被红色高亮标记，旁边的注释是——“疑似‘分魂’天赋，精神力强度等级：Delta级（极罕见）。”
原来，那道从天而降的白光，不仅仅是照明。
他们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已经对他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扫描”。
曹猛似乎很满意宁千机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惊愕，这让他那张冷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近乎于“人性”的波动。
“自我介绍一下，地销，一个商业组织。”曹猛交叉起戴着金属手套的双手，放在桌上，“我们致力于发掘、回收、并商业化利用所有被废弃的古代地下遗迹。天工坊的节点，是其中利润最高的一类。”
他的话语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意识形态，只有纯粹的商业逻辑。
“我们不属于任何一方，不效忠任何人，只看价值。”曹猛的目光重新锁定宁千机，“而你，宁千机先生，一个掌握着天工坊活知识，并且拥有‘分魂’天赋的人，对我们来说，是一项极具潜力的无形资产。一把能打开很多锁孔的‘钥匙’。”
宁千机的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爷爷的苦心。
这不是求救，也不是托孤。
这是在他走投无路时，为他安排的一场“面试”。
一场将自己作为商品，摆上货架的面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和身体的抗议，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是交易，那就有了谈判的余地。
“我能为你们破解那些无法进入的高级节点，甚至修复一些你们认为已经报废的机关枢纽。”宁千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平稳，“作为交换，我需要信息，关于一个代号‘清道夫’的组织，以及，你们能提供什么级别的庇护。”
他刻意没有提“守墓人”三个字，而是用了从爷爷血书上得知的代号。
这是试探，也是在展示自己并非对这个地下世界一无所知。
曹猛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宁千机的镇定和反客为主，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面对的会是一个惊魂未定、任人宰割的幸存者。
“‘清道夫’，这是个很古老的代号了。”曹猛的身体微微前倾，外骨骼发出的噪音也随之变大，仿佛一头钢铁巨兽正在苏醒，“他们是一个偏执的守旧派组织，认为所有失控的节点都应该被彻底销毁，连同里面的技术和‘东西’一起。而我们‘地销’，更倾向于修复、控制和利用。为此，我们在地下掰了很多年手腕。”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至于庇护。只要你在这座基地里，我可以保证，没有任何‘清道夫’能伤到你。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你的价值之上。”
曹猛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那份评估报告被切换成一张复杂的三维结构图。
图像出现的一瞬间，宁千机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一座沉睡在幽暗水下的庞大古城。
无数亭台楼阁、宫殿回廊被浑浊的液体包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
整座城市的结构违反了所有已知的力学原理，它像一个悬浮在无尽深渊中的巨大蜂巢，无数条粗大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将它勉强固定在原地。
结构图的旁边，标注着鲜红的代号——“悬溺之城”。
“S级难题。”曹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我们损失了三个精英勘探小队，连它的核心区域都没能摸到。水下的防御机关是活的，它们会根据水流和声音进行重构。”
他将结构图放大，指向其中一处被标记为“无法突破”的区域。
“地销可以提供最好的装备，最完善的后勤支持。我给你一周时间，只需要你提供一个可行的、能够规避百分之九十以上主动防御的进入方案。”
曹猛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珠直视着宁千机，像是在审视一件工具的锋利程度。
“完成它，我们就正式签订雇佣协议。作为预付的定金，我会告诉你，关于你爷爷宁向晚的最后一条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