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将那张信纸搁在灯焰上,看着纸角卷曲、发黑,火舌舔过墨迹写就的“退赛”二字,将整张纸吞成灰烬。
纸灰落在桌面上,散成几片薄脆的黑屑。
送信的是个半大孩子,跑得满头是汗,说是巷口有个戴斗笠的人塞给他十个铜板,让他把信送到春风客栈天字房。孩子连那人的脸都没看清,只记得斗笠边沿压得很低,露出一截青布袖口。
龙允没有追问。追问一个孩子,问不出什么。
他推开窗,大城入夜后的风裹着潮湿的水汽灌进来。街上灯火通明,各家客栈酒楼都住满了赶来观战的江湖人,吆喝声、划拳声、兵刃碰撞的试音声混在一起,整座城像一口烧开的大锅。
决赛前夜,所有人都等着看明天那场比试。
龙允关上窗,回到床边盘膝坐下。威胁信的事被他抛到脑后——既然选择来参加这场擂台,就没打算被一张纸吓退。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内力沿着经脉缓缓流转。
系统提示音在意识深处响起,清晰得像有人贴在耳边说话。
“能量点充足,可进行一次深度经脉梳理。是否执行?”
龙允没有犹豫,在心里应了一声。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柱向上蔓延,像一条活蛇钻入他体内那些常年闭塞的角落。这种感觉他很熟悉——每次系统辅助修炼时都是这般,温热中带着针扎般的刺痛,仿佛有人拿钝刀在骨缝里刮。
他咬紧牙关,控制着呼吸不乱。
内力在经脉中奔涌的速度越来越快,一遍又一遍冲刷着那些淤积的节点。龙允能清楚地感知到体内有几处地方始终不通,像河道中被巨石堵住的水流,内力冲到那里便回旋打转,无法顺畅通过。
这些郁结之处困扰了他将近两个月。
从练成稳步境界以来,他的修为就一直卡在这几处经脉上,每次冲击都以刺痛和气血翻涌告终。他试过调整呼吸节奏,试过放慢内力运行速度,甚至还试过倒立运功,都没能真正打通。
但系统这次调动的能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充沛。
温热的力道持续不断地涌入,像一条越蓄越满的河流,终于在某一次冲击中冲开了第一处郁结。龙允只觉得胸口一轻,仿佛压了很久的一块石头被人搬走,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他没有停,继续引导内力向前推进。
第二处郁结松动得更快,像是被先前的冲势带垮的堤坝,内力一涌而过。紧接着是第三处、第四处……龙允体内传来一连串轻微的闷响,像是竹节被逐一打通,声音透过皮肉传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最后一处郁结在丹田上方三寸的位置。
内力冲刷到这里时,龙允感觉到一股明显的阻力,像是一扇紧闭的铁门。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内力尽数调动起来,凝聚成一股,狠狠撞了上去。
剧痛瞬间炸开,从丹田直冲头顶。
龙允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像是被人从高处推落,五脏六腑都翻了个个儿。他死死咬着牙,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没有放松对内力的控制。
那股阻力在持续冲击下终于开始松动。
先是一道裂缝,然后裂缝扩大,最后整扇“铁门”轰然倒塌。内力如洪水般涌入,沿着刚刚打通的经脉奔流而过,在体内完整地循环了一个大周天。
龙允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内力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气息也更加绵长沉稳。更重要的是,那几处郁结打通之后,整个人的状态像是被重新梳理过一遍,先前修炼时积累的疲惫和滞涩感一扫而空。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现在的修为已经稳稳站在了稳步境界的巅峰,距离下一层次只差临门一脚。如果明天在擂台上能抓住机会,突破随时可能发生。
但龙允没有急着去冲击下一层。根基不稳就强行突破,是大忌。他见过太多急于求成的武者,练到一半气血逆行,轻则经脉受损,重则武功尽废。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灌下去。
窗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有人在街上争吵。龙允侧耳听了几句,似乎是两个喝醉的江湖人因为明天的赌局起了争执,一个说三号擂台的黑脸汉子能赢,另一个说四号擂台的使刀少年才是黑马,两人越吵越凶,最后被人拉开。
龙允放下茶杯,没有多想。
他重新回到床上,没有继续练功,而是放松身体,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明天的决赛至关重要,他需要保持最好的精力。
暴风雨前夜,整座城都在躁动不安。
龙允闭上眼睛,将那些杂音隔绝在外。他的意识渐渐沉入一片宁静的黑暗中,内力在体内自行流转,温和而稳定,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醒来时天还没亮。
窗外的嘈杂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寂静。风停了,雨也没下,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龙允翻身坐起,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见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
要变天了。
但他不在乎。管他天晴还是下雨,管他什么威胁信什么匿名警告,明天的擂台上,他只想做一件事——打赢。
龙允关好窗户,开始准备今天要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