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的剑锋偏了三分,从师兄肩头擦过,带起一溜血珠。
师兄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这一剑的起手式他认得,那是当年师父晚年才悟出的“秋水三叠”——可他从未在龙允面前使过。
“师兄,这一招‘秋水长天’使得如何?”龙允横剑在胸,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观战的各派弟子听得清清楚楚,“我琢磨了很久,总觉得这招在第七式‘雁落平沙’之后接得不太顺,内力运转到曲池穴时总会滞涩三分。”
师兄的脸色变了。
这话说得太准,准得像是在他身体里装了眼睛。他确实每次使到这一招,右臂曲池穴都会隐隐发胀,要强行催动内力才能续上后招。
“你胡说什么?”师兄沉声喝道,剑尖微颤,重新稳住架势。
龙允不答话,脚步一错,剑光再起。这一剑不再是试探,而是直取中宫,剑势凌厉中带着几分古怪——那是师兄从未见过的变招。
剑到中途,龙允手腕一抖,剑尖突然压低半寸,由刺变削,攻向下盘。师兄下意识提膝格挡,却见龙允的剑锋又变,竟在瞬息之间连换三种手法,每一种都像是师兄当年在密室中独自演练过的剑招,又都似是而非,多了些他从未想过的变化。
“师兄,你当年在青城山后崖练的那套剑法,是不是缺了最后三式?”龙允的声音像刀子一样扎进师兄耳中,“师父只传了你前七式,后三式他老人家还没来得及教,你就走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师兄头顶。
他记得那个夜晚。师父病重,他在后崖练剑,心里想的却是师父房里那本《青冥剑诀》。他等不及了,师父的咳嗽声一天比一天重,他怕师父一死,那本剑诀就会被大师兄继承。
所以他走了。
带着偷来的半本剑谱,和一肚子怨气。
“你——”师兄的剑势乱了,原本严密的防守出现了一道裂缝。
龙允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抢步上前,剑招再变,这一剑竟然完全抛弃了师门的路数,转而用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师兄左肋。师兄被迫侧身,右臂的旧伤被牵动,剑招慢了半拍。
“师兄,你这一招‘回风拂柳’练了二十年,可知道它真正的关窍在哪里?”龙允一边出剑,一边说话,语速极快,字字清晰,“师父当年说过,这招的关键不在‘拂柳’,而在‘回风’二字。内力应该先走任脉,再转督脉,经过膻中穴时蓄力,到气海穴时爆发。可你练的——”
他顿了顿,剑光一闪,将师兄逼退三步。
“你练的却是先走督脉,再转任脉。所以每到膻中穴,内力就会逆行,逼得你不得不强行压住经脉,才能续上下一招。对不对?”
师兄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剑谱上的错误。他偷的那半本剑谱,在后三页被人用墨涂改过,他当时急于求成,没有细看,照着练了二十年,已经成了习惯,改不掉了。
可龙允怎么会知道?
除非——除非师父当年早就料到他会偷剑谱,故意在剑谱上做了手脚!
“你师父他——”师兄的声音嘶哑,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师父他老人家什么都算到了。”龙允冷冷道,“你以为你偷走的是真本?那不过是师父故意放在桌上的假本。他给了你三次机会,三次你回头的机会。可你一次都没有回来。”
师兄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二十年来的愧疚和恐惧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他的剑法彻底乱了章法,破绽百出。
龙允不再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内力贯注右臂,剑势陡然变快。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直接的直刺,但速度之快,力道之猛,让围观的人根本看不清剑锋的轨迹。
师兄本能地举剑格挡,可他的内力已经因为心神大乱而运转不畅,手腕一软,剑身被龙允的剑锋荡开。
龙允的剑尖刺入师兄的护体真气,在他胸口留下了一道三寸长的伤口。
师兄踉跄后退,单膝跪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广场上一片死寂。
各派弟子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他们听懂了龙允话里的意思——这位名满江湖的“青城剑客”赵元朗,当年竟然是个偷师叛门的败类。
龙允收剑入鞘,没有再看师兄一眼。
他知道,这一剑杀不死师兄,但比杀了他更难受。从今往后,赵元朗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就臭了。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偷师叛徒的话,没有人会尊重一个连自己师父都欺骗的人。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师兄挣扎着站起来,脸色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看见周围那些曾经对他恭敬有加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鄙夷和冷漠。
二十年经营的名声,一夕之间化为乌有。
龙允转身,朝山下走去。身后传来师兄压抑的咳嗽声,和人群中渐渐响起的议论声。
天色已经暗了,山风带着寒意,吹动龙允的衣袍。他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师兄背后的人,那个当年怂恿师兄偷剑谱、给师兄提供假本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今日当众揭穿师兄,就是为了逼那个人现身。
他等了很久,也该收网了。